翻译
白天总是惋惜太阳容易西沉,夜晚又惋惜月亮很快破晓。
在重阳节这天种下菊花,这份心意实在美好。
可叹的是时节已晚,又错过了及时浇灌培育的时机。
花开得特别迟,大自然似乎也白白费尽了巧妙的安排。
寒霜降临前,枝头才拥簇起繁密的花苞;而篱笆之下,别的花草早已枯败凋零。
菊花的细根在冷土中再度萌发绿意,不禁让人联想到那“王孙草”虽春生秋死却年年复笑。
庄子曾谈论大鹏与小雀,各自所乐并不计较大小之别。
真正的满足在于内心齐一,然而能理解此理的人恐怕太少。
我常羡慕阮籍,饮酒至醉便倒卧不起。
他在杯酒之中体味到贤者的乐趣,而世人却只知追逐名利如逐金般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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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昼惜日易沉:白天惋惜阳光迅速西落,喻时光飞逝。
2 夜惜月易晓:夜晚惋惜月光未久即被晨光取代,亦叹光阴短暂。
3 重阳种菊花:指在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栽种菊花,古人有重阳赏菊、佩菊习俗。
4 浇培早:指栽培管理未能及时进行,导致生长迟缓。
5 开荣独是迟:菊花开放比寻常更晚,此处暗含自况之意。
6 造化徒费巧:大自然虽有巧工,却因人为延误而未能适时展现美态。
7 霜前拥繁萼:临近霜降时节才长出繁多花苞,突出其迟发。
8 篱下同陨槁:周围的花草早已枯萎凋零,反衬菊花之晚秀。
9 微根发再绿,复笑王孙草: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言春草年年复生,可笑其无知;而菊虽晚发,亦具坚韧之性。
10 庄生语鹏鴳:出自《庄子·逍遥游》,大鹏高飞九万里,小鸟(鴳雀)只能飞数仞,然各适其性,皆有所乐。
11 能齐乃有馀:若能持守内心齐一、顺应自然,则精神富足。
12 常爱阮嗣宗:阮籍,字嗣宗,竹林七贤之一,好饮酒,蔑视礼法。
13 遇酒醉则倒:典出《晋书·阮籍传》,阮籍常醉于酒,避世全身。
14 杯中得贤趣:从饮酒中体悟超脱世俗的贤者之乐。
15 世上逐金袅:世人追逐金钱富贵,“金袅”或为“金鸟”之讹,或借指飞黄腾达之象,泛指功名利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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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梅尧臣依韵酬和欧阳修(永叔内翰)所作,围绕其西斋亲手种植菊花、迟至重阳后方开一事展开抒怀。诗人由物及情,从自然现象上升至人生哲理,既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志趣的赞赏,也寄托了自己对时运不济、迟暮而发的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融合了道家齐物思想与魏晋风度,在咏物中见性情,在议论中显胸襟,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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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种菊过节始开”为引子,结构上层层递进:先写惜时之情,继述种菊之雅事,再叹培育失时、花开太晚,进而描写菊花虽迟而不废的生命力,最后转入哲理思索与人格理想的表达。全诗将咏物、抒情、说理融为一体,体现出宋代文人诗“理趣”并重的特点。
首四句以“惜”字起势,奠定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接着点明“重阳种菊”这一行为本身蕴含的文化寓意——重阳为传统赏菊佳节,此时种菊看似不合时宜,却正见主人寄意高远。“所嗟”以下转入现实遗憾:时节既晚,养护又迟,致使花期严重滞后,连造化之工也似成虚掷。此中已有诗人自叹年岁蹉跎、仕途淹滞的影子。
“霜前拥繁萼”二句对比强烈:一边是菊花终于绽放的生机,一边是众芳芜秽的衰败景象,凸显其孤标晚秀之美。“微根发再绿”进一步强化生命力的主题,同时引入“王孙草”的典故,形成双重反讽:春草年年复生却无自觉,徒供人感伤;而菊花虽迟,却是主动选择、坚守节操的象征。
后半转入哲理层面,援引庄子“鹏鴳各适”之论,强调快乐不在外物大小,而在内心是否安适齐一。这种思想正是对前文“迟开”困境的精神超越。结尾借阮籍醉酒形象,赞美那种超然物外、不随流俗的生活态度,与世俗“逐金”形成鲜明对照。
整首诗语言简淡而意味醇厚,情感由低回转为旷达,展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奠基者之一的典型风格:不尚华丽辞藻,重在思致深沉,寓哲理于日常细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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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喜以穷愁孤寂为本,而辅之以议论,实开宋人门户。”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梅圣俞五言古诗最工,此篇虽非律体,然其气脉清老,寓意深远,可见其格调。”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卷四:“通篇以‘迟’字立骨,由物候之迟,说到人事之迟,终归于心境之齐,层次井然,理趣盎然。”
4 吕本中《童蒙诗训》:“圣俞诗如幽谷鸣泉,自然流出,不假雕饰,而意味自长。如此类咏物及理之作,尤为近道。”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往往把日常生活里的小事,像种花这类琐事,提升到哲学思考的高度,此诗即是一例。他不像后来某些宋诗那样生硬搬弄典故,而是从容说来,自有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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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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