镌题天宝年造之,刺氏李元传自越。
翻译
砚台形状如同被剖开的蟾蜍,腹部圆润如月;又像是裂开的葫芦,隐约显露出萌发之态。
砚底刻有铭文:“天宝八年冬,端州刺史李元德以灵卵石造。”刘原甫将此砚展示给我看。
我与他正饮酒时,原甫便加以辨析考证。他说这“天宝”年号确凿无疑。
我说无论是像被剖的蛤蟆还是裂开的瓢,我都难以分辨其形制源流,但你既然能辨识,且称之为宝。
可这所谓宝物却是伪托之物,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我仰天大笑,饮下你的酒,真假砚台之事不必再提。
只愿将此砚封入漆匣归还主人,让我与江边老翁独自持守那份真诚与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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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泾州:即刘敞,字原甫,北宋著名学者、金石学家,曾任知州,故称“刘泾州”。
2 李士衡:北宋官员,曾为观察使,喜收藏文房器具。
3 蟾蜍砚:形如蟾蜍的砚台,古人认为蟾蜍象征吉祥、辟邪,亦与月宫传说相关。
4 天宝八年:唐玄宗天宝八年(公元749年)。
5 端州刺史李元德:端州(今广东肇庆)为端砚产地,但史无“李元德”任刺史记载,疑为伪托。
6 灵卵石:传说中的奇异石材,或指端溪优质砚石,此处带有神秘色彩。
7 刺氏李元:即“刺史李元”,题款中简称,可能为“李元德”之省写。
8 传自越:相传出自越地,泛指南方地区,端州属古越地。
9 剖瓢萌强发:形容砚形似剖开的瓠瓜(葫芦),似有生机萌动之态。“强发”谓勉强生发,状形态不自然。
10 愿封漆匣还与侯:希望将砚密封于漆匣归还主人。“侯”指藏砚者,或尊称刘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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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梅尧臣此诗借咏刘泾州所得“李士衡家藏蟾蜍砚”一事,实则抒发对古物真伪、名器虚实的深刻思考。表面上是记一次友人相聚赏砚饮酒的情景,实则通过“辨伪”引发哲理性的反思:世人争宝古物,然多附会伪造,真正可贵者不在器物本身,而在人心之诚与处世之淡。诗中“仰天大笑饮君酒,砚真砚伪休开口”二句尤为洒脱,体现诗人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寓庄于谐,是梅诗“平淡含蓄”风格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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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一件古砚为引,展开一场关于文物真伪的对话,结构上由物及人、由实入虚。开篇以两个比喻——“刳蟆腹如月”“剖瓢萌强发”——描绘砚形,既形象又略带荒诞,暗示其造型非典型,已埋下“可疑”之伏笔。继而引出铭文内容,看似确凿,但“李元德”其人不见史载,且天宝年间端州行政建置与“刺史”之称亦有出入,故诗人虽未明言,实已暗讽其伪。
刘原甫精于考据,坚持“天宝”为实,而梅尧臣则更重精神境界,提出“宝兹伪物吾何云”的反问,直指收藏风气之虚妄。结尾“仰天大笑”四字极具感染力,将学术争论升华为人生境界的超越。最后愿“封匣还侯”“独持守”于江翁,表达远离名利、返璞归真的志趣,呼应陶渊明式隐逸情怀。
全诗用韵自然,语言简练,议论与抒情交融,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而又“归于性情”的特点。在梅尧臣众多咏物诗中,此作兼具考辨之趣与哲思之美,堪称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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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婉,不事雕琢,而兴象清远,时有寄托。”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故其构思难工,状物必出于自然。”
3 清·纪昀评《宛陵集》此诗:“因一砚起议,而归结到世态人情,语近而旨远,可谓善托讽者。”
4 宋·陆游《跋梅圣俞诗集》:“圣俞诗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不染尘俗,其言皆有味。”
5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曰:“此诗借辨砚伪,抒高洁之怀,末段尤见胸次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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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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