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山之峭壁兮,如快刀一削平无痕。其间春雷惊龙走,竹根迸石垂虺尾,骨节瘦密风霜吞。
野夫采之缒悬蔓,分寸脱死持还奔。他人不可得此物,乃重太守公侯孙。
翻译
蜀地的道路依傍着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快刀削过一般平整,毫无痕迹。春雷在山中惊动了蛰伏的龙,竹根从石缝中迸裂而出,垂下如毒蛇尾巴般的鞭状物,骨节细密紧致,仿佛经受了风霜的侵蚀与吞纳。
山野之人采得此物,用绳索悬挂在藤蔓上,一寸寸从险境中脱身,拼死将它带回村庄。别人得不到这样的奇物,只因它是太守公侯之孙所钟爱的珍品。
献上此物时,他不肯收一文钱,只要求换一斗酒,便抱着鞭子回村去了。太守生性刚正,岂会阿谀权贵?他赠送他人,只因心中秉持道义。
我骑着一匹瘦马,本不配拥有这等神物,马具破旧,缰绳烂损,奔走于尘沙昏暗之中。明日若试着手持此鞭走向官门,谁不会惊讶注视,暗中讥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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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雷太简:即雷简夫,字太简,北宋官员,曾任雅州知州,以清廉正直著称。
2. 蜀鞭:指产于蜀地山中的一种形似鞭的植物或竹根制品,传说为雷震后竹根变形而成,又称“雷鞭”或“龙须”。
3. 峭壁兮:形容山势陡峻。“兮”为楚辞体常用语助词,增强咏叹语气。
4. 快刀一削:比喻山崖极为陡直平整,仿佛人工削成。
5. 春雷惊龙走:古人认为雷震能惊动地下潜藏之龙,亦暗合“雷鞭”得名之由。
6. 竹根迸石:竹根穿破岩石生长,形容生命力顽强。“迸”即破裂而出。
7. 垂虺尾:形状如毒蛇(虺)之尾,形容鞭形蜿蜒而尖细。
8. 骨节瘦密:指鞭体节段分明、质地紧实,具清瘦刚健之美。
9. 野夫采之缒悬蔓:山民用藤蔓系身,悬垂而下采集此物,极言其艰险。
10. 破鞯烂辔:破旧的鞍具和缰绳。鞯,马鞍下的垫子;辔,驾驭马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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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雷太简遗蜀鞭》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创作的一首古体诗,通过描写一条来自蜀地奇险山中的“龙鞭”及其流转过程,寄托了诗人对高洁品格、独立人格与士人操守的推崇。全诗以物喻人,借“蜀鞭”之形神,象征刚劲不屈、清瘦有节的君子风骨;又通过“太守拒利”“野夫换酒”“诗人自谦”等情节,层层推进,表达了对功利世俗的疏离和对道义精神的坚守。语言质朴而意象奇崛,结构严谨,情感深沉,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见深远”的诗学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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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骚体与古风结合的形式,句式参差,富于节奏变化,开篇即以雄奇景象摄人心魄:“蜀道山之峭壁兮,如快刀一削平无痕”,不仅写出地理之险,更营造出一种近乎神工鬼斧的自然伟力。继而引入“春雷惊龙”“竹根迸石”的神话色彩,使“蜀鞭”自诞生起便带有灵异气质,非寻常草木可比。
诗中“野夫采之缒悬蔓”一句,笔锋转入人间,展现劳动者的勇毅与艰辛,也为后文“献来一钱不肯要,只乞斗酒抱归村”埋下伏笔——如此奇物,竟不为财利所动,仅以斗酒易之,凸显民间高士之风。
随后写太守“立性岂谄贵”“将赠故人唯义存”,进一步升华主题:真正的高贵不在地位,而在操守。结尾诗人自述“我骑瘦马固莫称”,虽得此鞭,却自觉形秽,不敢执以趋门,既显谦抑,又含讽世之意——当世之人孰能识此清刚之器?唯余“怪视窃笑”而已。
全诗托物言志,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人及己,最终落脚于士人精神的孤独与坚守,具有强烈的道德自省意味和现实批判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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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华艳,于宋代诗家中最为淳古。”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故其构思难工,而诗句难工者多。”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梅圣俞如深山古寺僧,衣破衲,面苍凉,而言动皆有法度。”
4.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此诗取象奇崛,而寄意深远,所谓‘因物见道’者也。”
5.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此等诗须看得其胸襟出处,不在字句间求工。太简之赠鞭,圣俞之自述,皆寓孤怀独抱。”
以上为【雷太简遗蜀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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