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竹为门扉,不可容车骑。
况如郑广文,无毡藉宾位。
穷冬月破七,贵客联玉辔。
传驺肃里闾,下榻呼童稚。
问我何所往,共留墙上字。
儿愚不知谁,金章言照地。
岂料瘦老翁,能令贤达至。
昔时蓬蒿径,安有此盛事。
翻译
枯竹编成的门扉低矮简陋,容不下华丽的车马通行。
何况我如同郑虔那样清寒,连供宾客坐的毡垫也没有。
寒冬腊月十五日,贵客们联辔而来,玉饰的马具交相辉映。
随从传呼之声肃静了街巷,主人急忙唤童仆准备床榻。
他们问我去了哪里,便在墙上留下字迹。
孩子们愚钝不知来者是谁,只见金光闪闪的官印耀眼夺目。
虽是贵卿大夫屈尊来访,遗憾的是未能亲自扫地迎宾。
如今星使已回转高天,麒麟之趾恐怕不会再临。
我们邻里之间默默居住,相见时暗自感叹。
哪想到像我这样瘦弱衰老的老翁,竟能让贤德通达之人登门造访。
昔日只是长满蓬蒿的小路,怎会有今日这般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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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欧阳永叔:欧阳修,字永叔,北宋文学家,时任翰林学士。
2 王原叔:王洙,字原叔,亦为翰林学士,博学多才。
3 韩子华:韩绛,字子华,官至宰相,时为舍人。
4 吴长文:吴充,字长文,亦为舍人,后拜相。
5 弊庐:谦称自己的居所。
6 枯竹为门扉:用枯竹做门,形容居所简陋。
7 郑广文:指郑虔,唐代学者,曾任广文馆博士,生活清贫,杜甫有诗称“郑公樗散鬓成丝,酒后常称老画师”。
8 无毡藉宾位:典出《晋书·刘寔传》,刘寔家贫,待客无毡,后用以形容寒士待客之窘。
9 月破七:农历十五日,月已圆满,故称“破七”,即望日。
10 麟趾:比喻贤人,《诗经·周南·麟之趾》以麟趾赞宗室仁厚,此处借指贤达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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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所作,记述韩子华、吴长文等四位显贵同访其家,而诗人恰巧外出未能相见之事。全诗以谦卑自抑的笔调,抒写寒士骤逢贵宾的惊异与感怀。诗人通过“枯竹为门”“无毡藉宾”等细节,凸显自身清贫;又以“联玉辔”“金章照地”形容宾客身份之尊贵,形成鲜明对比。诗中既有对贤者折节下交的感激,亦有失迎之憾,更在末段升华为对命运际遇的感慨:昔日僻巷寒儒,竟得群贤造访,实属平生罕见之荣。情感真挚,语言质朴,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内敛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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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五言古体,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枯竹为门扉”勾勒出诗人清贫的居所环境,与下文“联玉辔”的贵客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身份悬殊。中间写宾客来访之盛况,“传驺肃里闾”一句,写出仪仗之威严,反衬诗人居处之僻静。而“共留墙上字”则巧妙转折,由实写转为虚忆,引出诗人归来看见留言后的心理活动。
诗中善用典故而不露痕迹,如“郑广文”“无毡”皆贴切自然,既表达困顿之状,又不失文人风骨。“金章言照地”一句尤为精彩,通过孩童视角写官印之辉煌,侧面烘托宾客地位之显赫,同时反衬诗人淡泊名利之心态。结尾由个人际遇上升至人生感慨,“岂料瘦老翁,能令贤达至”,语带惊叹,情含谦敬,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朴素,却意蕴深厚,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有深味”的诗风,也反映了宋代士人间重才德、轻权势的交往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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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自有风味,尤长于叙情说理。”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梅圣俞工于诗,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宛陵诗淳古淡泊,非唐人所能及,盖得古诗之遗意。”
4 清·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意为主,而言外有无穷之感,近于风人之旨。”
5 元·方回《瀛奎律髓》:“梅圣俞诗如陶潜、韦应物,不尚华藻,惟以真实情性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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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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