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天下梅雨,绥绥如乱丝。
梅生独抱愁,四顾无与期。
妻孥解我意,草草陈酒卮。
槛外百竿竹,新笋高过之。
竹色入我酒,变作青琉璃。
一饮眼目光,再饮言语迟。
典衣不直钱,唯是布与絺。
安得如古人,车傍挂鸱夷。
翻译
天下落着连绵的梅雨,细密纷乱如同飘荡的丝线。我独自心怀忧愁,环顾四周却无人可与之相约共度。妻儿理解我的心情,匆匆摆设酒具慰藉我。栏杆外有数百竿翠竹,新生的竹笋已高出旧竹许多。竹影映入我的酒杯中,酒色仿佛化作青翠的琉璃。饮下第一杯,顿觉目光清亮;再饮第二杯,言语渐渐迟缓;第三杯下肚,便颓然呆坐,身边人叹息说我已衰老。这时一只鸟从东方飞来,探头闯入幽深的枝叶间鸣叫。它的叫声唤醒了我的醉意,提醒我提壶饮酒实在美好。即使典当衣物也换不了多少钱财,所依赖的不过是粗布短衣而已。如何才能像古时的隐士那样,在车旁挂着酒囊四处遨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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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梅雨:指初夏时节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持续阴雨天气,因正值梅子成熟期而得名。
2 绥绥(suī suī):形容雨丝缓慢飘动的样子,亦有纷繁不绝之意。
3 梅生:诗人自称,梅尧臣字圣俞,“梅生”即梅氏之人。
4 无与期:无人可期待或共处,表达孤独之情。
5 妻孥(nú):妻子和儿女,泛指家人。
6 草草:匆忙、简略的样子,此处指家人简单地准备酒食以慰藉诗人。
7 百竿竹:极言竹林之多,表现居所清幽。
8 青琉璃:比喻酒中倒映竹色后的碧绿光晕,给人晶莹剔透之感。
9 颓然兀:醉后呆坐、神情恍惚的样子。“兀”谓高耸不动,引申为呆立或昏沉。
10 提壶美:出自“提壶芦”鸟名谐音“提壶”,古人认为其鸣声似劝人饮酒,故称“提壶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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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五月十日雨中饮”为题,描绘了诗人梅尧臣在江南梅雨时节独酌自遣的情景。全诗由景入情,借酒抒怀,既写自然之象,又寓人生之感。诗人通过细腻的观察和生动的描写,将外在的阴雨环境与内心的孤寂情绪融为一体。饮酒过程层层递进,从清醒到微醺再到颓然,展现了精神状态的变化。末尾以飞鸟提壶之典收束,表达对自由洒脱生活的向往,透露出浓厚的隐逸情怀。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宋诗注重理趣与生活细节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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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以“梅雨”起兴,营造出压抑缠绵的氛围,“如乱丝”的比喻不仅写出雨势之细密,更暗喻诗人内心愁绪之纷杂。继而转入自我描写,“独抱愁”三字点明主旨,凸显孤独心境。家人“解我意”一句温情脉脉,使情感有所依托,也为后续饮酒提供了合理情境。竹影入酒、变作“青琉璃”的想象极为新颖,融视觉与心理于一体,体现出诗人敏锐的感受力。饮酒三叠,步步深入:一饮清神,二饮迟语,三饮颓坐,既符合生理反应,又富有节奏美感。旁人叹“我衰”,暗示年华老去、志业未成的深层悲哀。结尾引入“提壶鸟”,巧妙运用谐音双关,赋予自然之声以人文意味,最终升华为对古代游侠式生活的追慕——“车傍挂鸱夷”,表达了摆脱尘累、纵酒江湖的理想。整首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炉,平淡中见深致,是宋代文人诗中典型的“以俗为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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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浮华,于北宋诸家中最为平实有味。”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梅诗云:“圣俞五言古,得力于韦柳,而能自出机杼,尤长于即事写怀。”
3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虽平淡,却有意味,读之使人感慨。”
4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梅诗清新闲淡,如幽篁白石,自有林下风味。”
5 清代纪昀评此诗所在卷时曰:“情景交融,语语真切,非强作愁态者所能及。”
6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此等诗看似寻常,实则骨力内含,非浅学所能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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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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