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峨左右升龙进,昨夜雪飞云作堆。
殿前冠剑鱼鳞立,东风入仗旗脚回。
黄钟一奏宝扇掩,玳帘卷起香雾排。
鸣梢未尽霹雳响,翠辇已退黄金阶。
圣人端冕御法座,大乐旅作声和谐。
群公抃蹈丹墀下,尚书奏瑞四夷怀。
乘舆却入更衣閤,通天绛袍升玉榻。
百拜称觞万岁闻,两廊赐食簪裾匝。
吴君才笔天下杰,归来作诗传石渠。
我惭短学复在后,收拾掇弃聊以书。
翻译
众多官员乘着车马从四面八方来到宫门,白昼的漏刻刚刚开始,宫门便缓缓开启。
庄严的仪仗左右排列,如龙腾跃而进;昨夜雪花纷飞,如同云堆积在空中。
殿前文武百官头戴冠冕、佩剑整齐站立,宛如鱼鳞般密集;东风吹入仪仗队列,旗帜随风翻卷飘扬。
黄钟大乐奏响之时,帝王宝扇收起,华美的帘幕卷起,香气如雾弥漫。
未等鸣梢声尽,雷鸣般的礼炮已响彻天际;皇帝的金辇已退至黄金台阶之下。
圣明天子端坐于法座之上,身着礼服,大乐齐奏,乐声庄重和谐。
群臣跪拜舞蹈于丹墀之下,尚书进献祥瑞之物,四方外族皆怀归顺之心。
皇帝乘车返回更衣之阁,换上通天冠与绛红袍,登上玉榻休息。
百官再行跪拜,祝寿“万岁”之声不绝于耳,两廊赐宴,官员们簪缨齐聚,共享恩荣。
乐曲传奏《大定》之舞,舞者行列疏朗有序;如波回旋,似烟收敛,宫车整饬待命。
卫士解除戒严,众臣陆续退去,正午阳光停驻,天地气象清和舒展。
吴君才华横溢,堪称天下奇才,归来后写下诗篇,传诵于石渠阁中。
石渠阁幽深秘奥,非庸常之人可入;其中唱和之作,皆如严安、徐乐般高雅杰出。
我自愧学识浅薄,又居其后,只能拾遗补阙,姑且写下此诗聊作记录。
以上为【和吴衝卿元会】的翻译。
注释
1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此处指皇宫正门,代指宫城大门。
2 昼漏:古代计时器,以铜壶滴水计时,白天所用称“昼漏”。
3 峨峨:高峻庄严的样子,形容仪仗或人物威仪。
4 升龙:指绘有龙纹的车驾或旗帜,象征帝王出行。
5 冠剑鱼鳞立:形容百官佩剑整齐排列,如鱼鳞般密集有序。
6 黄钟:十二律之一,此处代指宫廷雅乐,象征正声大乐。
7 宝扇:帝王仪仗中的障扇,用于遮蔽与彰显尊贵,乐奏时收起。
8 玳帘:饰有玳瑁的帘幕,极言其华美,常用于宫殿。
9 鸣梢:指鞭声,古时仪仗中挥动长鞭发声以示威严,又称“静鞭”。
10 翠辇:帝王车驾,因装饰翠羽而得名。
11 端冕:即端拱之冕,帝王在重大典礼时所戴的礼冠。
12 法座:帝王临朝时所坐之位,象征权力与正义。
13 抃蹈:拍手舞蹈,表示欢庆与敬意,多用于朝贺场合。
14 丹墀: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廷。
15 四夷:泛指四方边远民族,此处言其归附怀德。
16 乘舆:帝王车驾,亦代指帝王本人。
17 更衣閤:宫廷中供帝王更换服饰的小殿。
18 通天绛袍:即“通天冠”配“绛纱袍”,宋代皇帝朝会时所穿礼服。
19 玉榻:华美的床榻,此处指帝王休憩之所。
20 称觞:举杯祝寿,表达敬意。
21 簪裾匝:簪缨与衣裾环绕,形容官员齐聚之盛况。
22 大定:可能指《大定乐》,唐代燕乐之一,宋代沿用,用于庆典。
23 缀疏:舞者行列稀疏有致,节奏分明。
24 解严:解除警戒,表示仪式结束。
25 日光停午:太阳正当正午,比喻时间精准、气氛清明。
26 吴君:指吴冲卿(吴奎),字冲卿,北宋大臣、文学家。
27 石渠:即石渠阁,汉代藏书之所,此处借指宋代宫廷藏书机构或文臣集会之地。
28 秘邃:幽深隐秘,形容学术或场所之高深。
29 严徐:指西汉辞赋家严安与徐乐,皆以文才著称,此处喻吴奎等人文章高妙。
30 掇弃:拾取遗落之物,比喻自己仅能拾人牙慧,自谦之词。
以上为【和吴衝卿元会】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应和吴冲卿(即吴奎)所作的元会诗,描绘了北宋朝廷元旦朝会的盛大场面。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由清晨宫门开启写至朝会结束,再转入对友人文学成就的赞颂,最后谦逊自陈,体现了典型的应制唱和体风格。诗人以工笔细描宫廷仪典的庄严与秩序,融合视觉、听觉、嗅觉等多重感官描写,营造出恢弘肃穆的氛围。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贴切,音律和谐,充分展现了宋初台阁诗风的特点。同时,在铺陈礼制之余,亦流露出士大夫对君王的敬仰与自身文化身份的认同。末段转而称誉吴奎之才,并自谦才短,既合唱和之礼,又显谦退之德,颇具士人风范。
以上为【和吴衝卿元会】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宫廷应制唱和之作,主题为描绘元会(元旦大朝会)的盛况并回应友人吴奎之诗。全诗共三十二句,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十六句详述元会仪典的过程,从宫门开启到礼毕退场,时间线索清晰,空间转换有序;中间八句描写皇帝更衣、赐宴、乐舞等后续活动,展现皇家恩典与秩序之美;末八句转入唱和主题,赞美吴奎文才,并自谦才学不足,点明作诗缘由。
艺术上,此诗采用五言古体,句式整齐,音节铿锵,具有强烈的仪式感。诗人善于运用比喻与通感手法,如“雪飞云作堆”既写实景又渲染氛围,“香雾排”“旗脚回”则调动嗅觉与动态感知,使画面生动可感。典故使用精当,如“黄钟”“宝扇”“通天袍”等皆出自礼制典章,体现作者深厚的经史修养。尤其“鸣梢未尽霹雳响,翠辇已退黄金阶”一句,以雷霆之声衬静谧之退,动静相生,极具张力。
值得注意的是,梅尧臣虽为宋诗开新风气者,主张“平淡深远”,但在此类台阁诗中仍恪守传统规范,体现出他对体制与礼仪的尊重。然而在铺陈之外,末段转入个人情感与文学评价,使诗歌不止于记事,而具人文温度。这种由外及内、由礼入文的结构安排,正是宋代士大夫诗歌的重要特征。
以上为【和吴衝卿元会】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浮华,于宋代最先变体。”
2 欧阳修《梅圣俞墓志铭》:“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
3 方回《瀛奎律髓》评梅诗:“早年工于雕琢,晚年归于平淡,实为宋诗之祖。”
4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梅圣俞诗虽平易,然甚有工处,他人不可及。”
5 《宋史·文苑传》:“梅尧臣……善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6 纪昀《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五十一:“其诗主于说理,而不废抒情,风格质实,无宋末叫嚣之习。”
7 吕本中《童蒙诗训》:“圣俞诗如野人啜菽饮水,却自有至味。”
8 高棅《唐诗品汇》虽主唐,然于宋人中独重梅尧臣,谓其“得风雅遗意”。
9 清代沈德潜《说诗晬语》:“梅诗以朴淡胜,然有时雄浑壮阔,亦足震荡心脾。”
10 近人钱锺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力矫西昆体之弊,务去陈言,力求真切,实开苏黄先路。”
以上为【和吴衝卿元会】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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