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隍多宿兵,兵食固所须。幸时不战斗,畜养安可无。
古兴十万师,七十万家辍耕锄。今来岁调饷,且与往昔殊。
不使民转挽,但使民归租。急缓实塞下,商贾以利趋。
翻译
黄河与护城河一带长期驻扎着大量军队,军粮本来就是必须保障的。所幸如今没有战事,但军队的供养又岂能缺失?古代兴起十万大军,就需要七十万户百姓停止耕作来供应军需。如今每年调运粮饷的情况,也与过去大不相同。不再强迫百姓长途运输军粮,而是让他们缴纳租税即可;缓急之间由边塞统筹,商人则因利益驱使而积极运送物资。关西和河东地区都是如此,军粮虽已充足,但百姓却因此变得空虚贫弱。
您怀抱卓越的才能,理应有所谋划。国家应当预先动用内库储备,如珍贵的锦缎、象牙、明月珠等,以充实边防。边疆城池应事先自给自足,岂能等到事发才去应对?千万不要让朝廷之中,只有像桑弘羊那样的大臣独自提出理财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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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河隍:指黄河与护城河,此处泛指北方边防要地。
2 宿兵:长期驻守的军队。
3 固所须:本来就是必需的。
4 古兴十万师:古代发动十万军队。语出《汉书·主父偃传》:“兴十余万之军,费数十百巨万。”
5 七十万家辍耕锄:七十万户农民停止耕作以供军需。典出《史记·平准书》:“一岁屯戍者不下五十万人,费皆仰给大农……天下赋敛,半入军费。”
6 岁调饷:每年调运军粮。
7 不使民转挽:不让百姓亲自运输军粮。转挽,指陆路或水路转运粮草。
8 但使民归租:只让百姓缴纳租税,由官府统一调度。
9 关西河东:指潼关以西与黄河以东地区,均为宋代军事重地。
10 桑大夫:指西汉理财家桑弘羊,曾任大农令,主张盐铁专营、均输平准等政策以充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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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送别河北转运使陈修撰所作,借古论今,围绕边防军需与民力负担问题展开论述。梅尧臣关注国家财政与民生之间的平衡,主张通过制度性安排而非临时征调来保障军需,强调“预为备”的战略思想。他既肯定当前“民归租”“商贾趋利”等较合理的运输方式,也指出“军食虽足民实虚”的现实矛盾,体现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全诗立意高远,语言质朴而逻辑严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也展现了诗人作为士大夫的政治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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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点明边防驻军与军粮需求的基本矛盾,继而回顾历史,以“七十万家辍耕锄”极言古代战争对农业生产的巨大破坏,形成强烈对比。接着转入现实,指出当世改革——“不使民转挽,但使民归租”,即通过赋税制度和商业机制替代直接劳役,体现宋代转运制度的进步。然而诗人并未盲目乐观,紧接着指出“军食虽足民实虚”,揭示表面安定下隐藏的民生困顿。
后半部分转向劝勉,希望陈修撰能施展才华,提出长远规划。“莫贷内府”一句尤为深刻,主张动用皇室储备以济国用,打破“藏富于内库”的积弊,体现儒家“以民为本”的政治理念。结尾以桑弘羊作比,既肯定理财之臣的重要性,也暗含对当时缺乏此类人才的忧虑。全诗融合历史经验、现实观察与政治理想,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是梅尧臣“以议论为诗”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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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五十一:“尧臣诗务求深婉,不尚华靡,而时有沉郁顿挫之致。”
2 宋代刘克庄《后村诗话》前集卷二:“宛陵(梅尧臣)诗如老农话田事,朴而实精。”
3 明代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宋人以才学为诗,始于欧、梅。”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录梅诗,但在《说诗晬语》中称:“梅圣俞得古诗之遗,质直而不俚。”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梅尧臣:“他能够把日常的平凡题材写得深刻动人,也能在议论中保持诗意。”
6 《宋史·梅尧臣传》:“工为诗,与苏舜钦齐名,时号‘苏梅’。”
7 吕本中《童蒙诗训》:“圣俞诗,看似平淡,其实深厚,非浅近者所能窥。”
8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不是好处亦多,然其识量甚浅。”(此为批评意见,反映理学家对其思想深度的保留)
9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诗以意为主,以气格为辅。梅诗有意而气格稍弱。”
10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梅尧臣之诗,以思理胜,开宋诗新境。”
以上为【送河北转运使陈修撰学士】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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