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白昼入梦,与亡妻谢氏同行,清晨从江边出发。
一同登上云母山,却不能共处一室。
为何叹息无法同居一室?仿佛她已厌倦旅途劳顿。
树梢下俯视乌鸦的巢穴,雏鸟张口待哺。
雄雌乌鸦守护林间,喧闹声中惊起飞鼠。
飞鼠受惊竖起毛发,如弓弩般沿枝疾走。
片刻之间风云怒吼,远望岩壁似有雨水激射。
东南方横跨彩虹,万壑奔流喷涌水雾。
往下寻找归路却已迷失,天色将暮,彼此忧愁低语。
忽然惊觉一切皆非真实,空庭寂寂,正午阳光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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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丙戌:北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年)干支纪年。
2 五月二十二日:具体日期,表明事件发生时间。
3 昼寝:白天睡觉。
4 梦亡妻谢氏:梦见已故的妻子谢氏,谢氏为梅尧臣原配,早逝。
5 江上早行:在江边清晨出行。
6 云母山:传说中的仙山名,或指产云母石之山,此处用以渲染梦境仙境色彩。
7 不得同宫处:虽同登仙山,却不能同居一室,暗喻生死相隔,不得团聚。
8 坼鷇:破壳而出的幼鸟。坼,裂开;鷇,需母鸟喂食的雏鸟。
9 号噪:大声喧叫。
10 袅枝如发弩:形容飞鼠受惊后沿树枝快速移动的姿态,如箭离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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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梅尧臣为悼念亡妻谢氏所作的一首梦境诗,通过记述昼寝中梦见与妻子同游江上、登临云母山的经历,抒发了深切的思念与生死相隔的无奈。全诗以梦为体,虚实交织,既有现实之景的细腻描摹,又有梦境之幻的奇诡变幻,情感真挚而含蓄。诗人借自然景象的变化映衬内心的迷惘与哀伤,结尾“忽觉皆已非”一句陡转,点破梦境,更显孤寂。此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内敛的风格特征,同时也展现出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祖师”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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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昼梦”开篇,立即将读者引入一个亦真亦幻的心理空间。诗人梦见与亡妻同行于江渚之上,情景亲切自然,仿若生前日常。然而“共登云母山,不得同宫处”一句陡生悲意——虽能重逢于仙境,却终不能同居共处,暗示生死界限不可逾越。这一矛盾成为全诗情感张力的核心。
诗中对自然景物的描写极具动态感和象征意味:乌巢育雏,象征家庭与生命延续;飞鼠惊窜,风云骤变,虹霓横空,万壑喷水,这些奇异景象既是梦境逻辑的体现,也折射出诗人内心情绪的剧烈波动。尤其是“远望射岩雨”“万壑水喷吐”等句,以壮阔奇险之笔写幽深哀思,使情感外化为自然力量,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下寻归路迷”既写梦中迷途,亦隐喻人生方向的迷失与精神无所归依的状态。“欲暮各愁语”更添一层凄凉,仿佛夫妻在黄昏中互诉别恨,却又知终将分离。结尾“忽觉皆已非,空庭日方午”,一笔拉回现实,梦境消散,唯余寂静庭院与刺眼日光,反衬出诗人独处的孤独与怅然。这种由梦入真、由幻归实的结构处理,极具艺术匠心。
全诗不事雕饰而情深意远,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见深味”的诗风。他不用激烈言辞表达哀痛,而是通过细节铺陈与场景转换,让情感自然流淌,达到了“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审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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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梅尧臣诗主平淡,务求深刻,得陶、韦之遗意,而时出新警。”
2 宋代欧阳修《梅圣俞墓志铭》:“其兴虽寓于诗,而实发于情性之正。”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梅诗:“去浮靡而归真朴,开宋人清淡一派。”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善写日常生活与个人感受,尤长于梦忆悼亡之作,语浅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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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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