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一陋巷,频日见马蹄。
归来稚子告,有客云将暌。
始知君其南,复叹我向西。
岂不怀念慕,吾亲书新赍。
曰吾五男子,爱惜无不齐。
所要立门户,安用同犬鸡。
囊罄厌外役,进退类藩羝。
终当改江邑,傥得致音题。
翻译
冷清的陋巷中,连日来频频见到马蹄印迹。
归来后,幼子告诉我,有位客人曾来访,说即将远行告别。
这才知道你正要往南去,不禁又叹息我将向西行。
怎能不彼此思念?只是家中亲人刚捎来书信。
信中说:我五个儿子,都一样疼爱,毫无偏私。
所期望的是你们能各自立业成家,岂能像犬鸡一般庸碌度日?
我拘守在这狭小的客居之地,安于现状,眷恋这破旧的居所。
两个弟弟留在身边,尚可互相扶持照应。
我自己已答应远地任职,有幸还能侍奉年迈的母亲。
今年返回京城,却接连遭遇丧子亡妻之痛。
囊中钱财耗尽,厌倦了漂泊在外的差役生活,进退两难,如同困在篱笆间的公羊。
最终应当改任江边小邑,但愿那时还能互通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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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陋巷:简陋的街巷,语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喻指清贫生活。
2 频日见马蹄:多日见到来访者的马蹄痕迹,暗示李殿丞多次来访。
3 暌:离别,分离。
4 其南 / 我向西:指李殿丞将南行,诗人则将西行,方向相背,不得相见。
5 亲书新赍:亲人新近寄来的书信。赍,携带、送达。
6 五男子:诗人自称有五子,实为虚指或泛称,强调子女众多。
7 立门户:成家立业,独立支撑门庭。
8 犬鸡:比喻庸碌无为之人,语含贬义,谓不应如家禽般苟且度日。
9 龊龊:拘谨狭隘,安于小节。
10 藩羝:困在篱笆中的公羊,比喻进退两难。语出《易·大壮》“羝羊触藩”。
11 江邑:江边的小城,诗人希望改任此地,远离纷扰。
12 音题:书信,音讯。题,题字、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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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晚归时听闻友人李殿丞来访未遇而作,借题发挥,抒写羁旅之苦、亲情之重与人生进退的无奈。全诗以“闻访别”为引,转入对自身境遇的深沉感慨。结构上由外及内,从客至、子告、知别,层层推进,继而展开对家庭、仕途、生死、归宿的思考。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特点,同时不失唐诗的含蓄与深情。诗人既表达对友情的珍视,也坦露对亲人的牵挂和对仕途漂泊的厌倦,展现了士大夫在忠孝、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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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晚归闻访”为切入点,通过“稚子告”这一生活细节引出友人来访未遇之事,叙事平实却暗含深情。诗人并未直接描写与李殿丞的交情,而是借“君其南”“我向西”的空间分隔,凸显人生聚散无常的怅惘。随后笔锋转入家书内容,以父训“立门户”“不同犬鸡”点出士人立身之志,既是对子弟的期许,也是自勉。诗中“龊龊守此客,驯驯恋此栖”二句,自我剖析深刻,既有对现状的不满,又有难以挣脱的依恋,心理刻画细腻。“路丧子与妻”一句极沉痛,六字道尽中年丧亲之悲,使前文的仕途困顿更添凄楚。结尾“终当改江邑”透露出诗人对退隐生活的向往,然“致音题”三字仍存一丝温情,期盼与友人保持联系,余韵悠长。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见深远”的诗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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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而实寓深远,尤长于叙情述事,不假雕饰而自然工致。”
2 宋·欧阳修《梅圣俞墓志铭》:“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亦少能知者。至于诗,则反复锻炼,期于至到。”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本朝诗惟宛陵为开山祖师,学者宗焉。其言近而旨远,俗而不俚,非若晚唐纤巧之作。”
4 清·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意为主,以气格为宗,不屑屑于声律藻采之间。”
5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此诗:“因客访不遇,感怀身世,语语沉至,非徒作离别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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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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