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余游巩洛,值子入天台。
当时群卿士,共羡出氛埃。
荏苒逾一纪,却向人间来。
问子何为尔,言兴般若台。
虽将发愚闇,般若安在哉。
此教久已炽,增海非一杯。
城霞与琪树,璨璨助诗才。
嘉辞遍入口,幸足息岩隈。
翻译
当年我曾游历巩县与洛阳,正逢你前往天台山修行。
当时众多官员士人,都共同羡慕你能超脱尘世的纷扰。
时光荏苒已过十二年,如今你却重返人间。
我问你为何如此,你说要兴建般若之台以弘扬佛法。
虽然想以此启发愚昧之人,但真正的般若智慧又在哪里呢?
这佛教的传播早已兴盛,岂是你一人之力所能增益?
我的言论如同微弱的火光,怎敢妄想熄灭万木燃烧的大火?
我只是想持守中道,哪有能力去随意增减裁夺?
你不要怀疑我的话,因而对我产生嫌隙或猜忌。
忽然听说你将带着锡杖,打算重回石桥山林。
天边的云霞与美玉般的树木,光辉灿烂助你诗才焕发。
美好的诗句广为传诵,幸而足以让你在山岩间安身静修。
以上为【送梵才吉上人归天台】的翻译。
注释
1 巩洛:指巩县与洛阳,今河南境内,宋代文化重镇。
2 天台:天台山,在今浙江天台县,佛教天台宗发源地,亦为道教名山。
3 一纪:十二年。古代以岁星(木星)运行一周天为一纪。
4 般若台:指弘扬般若(智慧)佛法的道场,暗指建寺讲经。
5 般若:梵语Prajñā音译,意为“智慧”,佛教核心概念之一,尤重于大乘空观。
6 增海非一杯:比喻佛教已如大海般浩瀚,个人贡献不过一杯之水,难以增益。
7 爝火:小火,微光,典出《庄子·逍遥游》:“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喻微不足道。
8 万木灰:指燎原大火,喻佛教广泛传播之势。
9 中道:佛教术语,指不偏有无、断常的正确见解;此处亦含儒家持中守正之意。
10 石桥:天台山著名景点石梁飞瀑,为佛教修行胜地,象征清幽隐逸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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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赠别僧人梵才吉上人归天台山之作,既表达对友人高洁志向的敬重,又含蓄地流露出自己对佛教过度兴盛的理性反思。诗人以“中道”自持,反对极端推崇或全盘否定,主张理性对待宗教与人生。诗中情感真挚,思辨深沉,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儒释交融背景下的精神取向。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由追忆、疑问、自省到祝福,层层递进,展现了诗人复杂而克制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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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与哲思交织。开篇追忆旧事,以“游巩洛”与“入天台”对照,凸显梵才超凡脱俗之志,赢得“群卿士”共羡,奠定敬重基调。中间转入现实疑问:“荏苒逾一纪,却向人间来”,时间跨度带来反差,引出“何为尔”的探询,自然过渡到对佛教传播的深层思考。诗人并未盲目附和建寺弘法之举,而是冷静指出“此教久已炽”,个人努力如“爝火”“一杯”,难改大局,体现出理性批判精神。然而其态度并非否定,而是主张“守中道”,在儒释之间寻求平衡。结尾转为温情祝福,描绘天台美景“城霞与琪树”,赞其“璨璨助诗才”,并以“息岩隈”祝愿友人回归清净,诗意圆融收束。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丰厚,议论不枯涩,抒情不浮泛,堪称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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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平淡,务求深刻,得骚雅遗意,而时露锋芒。”
2 宋代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故其构思难也。”
3 清代叶燮《原诗》:“梅尧臣之诗,能于平淡中见警策,质朴中藏深意,尤善以理入诗而不堕理障。”
4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此诗:“语涉禅理而不滞于禅,有讽世之意而不出于激,得温柔敦厚之遗。”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论及梅尧臣时称:“他能够把矫揉造作的国语和粗浅俚俗的口语融成一体,形成一种‘朴素’而‘老成’的风格。”可与此诗语言风格互参。
以上为【送梵才吉上人归天台】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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