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老先生,尚不留东阁,肯博西凉。我侬争敢,来近思旷之旁。朱颜未改,绝胜如、蔡义张苍。元自有,安丹灶地,何须求白云乡。
欲缀小词称寿,□譬如河伯,观海盳洋。遥知垂弧甲第,置酒华堂。且吟梁甫,谁管他、冶子田强。试问取,壶翁仙诀,几时传与君房。
翻译
这位老先生,尚且不愿留在朝廷显要之位,怎肯以高官厚禄去换取边远之地的虚名?我们这些后辈怎敢轻易接近,靠近您这如旷世贤才般的身侧?您的容颜未改,精神矍铄,气度远胜当年的蔡义、张苍。您本就拥有安身立命的丹灶仙地,又何须再去追寻那缥缈的白云乡呢?
我想写一首小词为您祝寿,却如同河伯面对浩瀚大海,只觉眼界狭窄、难尽其意。遥想您诞辰之日,定是华堂设宴,门庭生辉。您仍能吟咏《梁甫吟》这样的高雅之作,哪还理会那些如冶子、田强之类的俗人?试问一声:壶公的仙诀奥秘,何时才能传给严君房一般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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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此老先生:指吴侍郎,作者对其尊称。
2 不留东阁:东阁为汉代接待贤士之所,此指朝廷招揽人才之地。言其不恋权位。
3 肯博西凉:西凉为边远之地,喻以高官厚禄换取边地虚名,表示不屑。
4 我侬争敢:我辈岂敢,自谦之辞。侬,我。
5 思旷之旁:思旷,或指旷达之人,或暗指某位高士,此处泛指贤哲之侧。
6 蔡义张苍:西汉两位年高德劭之臣。蔡义为昭帝时丞相,年八十余;张苍亦为汉初名臣,长寿善养生。
7 安丹灶地:丹灶指炼丹之所,道教修炼成仙之地。谓其自有修道根基。
8 白云乡:传说中仙人所居之处,出自《庄子》《史记》,代指仙境。
9 垂弧甲第:古代男子出生时门悬弧矢,称“垂弧”,代指生日;甲第,贵胄府邸,指吴侍郎宅第。
10 河伯观海:典出《庄子·秋水》,河伯初自大,见海乃知渺小,喻作者自感词卑难尽其德。
11 吟梁甫:《梁甫吟》为古乐府,传为诸葛亮所好,此处赞吴侍郎有贤相之风。
12 冶子田强:冶子或指春秋勇士南宫冶,田强或为齐国豪强,泛指世俗权势人物,反衬吴氏超脱。
13 壶翁仙诀:壶公为传说中仙人,常悬壶济世,后升仙,授术于费长房。
14 君房:即费长房,字君房,东汉方士,传说从壶公学道。此处以之比吴侍郎,期其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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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为吴侍郎祝寿所作,借寿词之体,抒写对吴氏德行、风骨与超然境界的敬仰。全词融历史典故、道家意象与士人理想于一体,既赞其年高而不衰、位尊而淡泊,又将其比作得道高贤,不慕荣利,自有仙缘。语言典雅含蓄,意境开阔深远,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间以学问相高、以气节相重的文化风气。词中“朱颜未改”“安丹灶地”等语,表面祝寿,实则寄托人格理想,使寿词超越世俗颂扬,升华为精神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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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典型的宋代士大夫寿词,然其立意远高于寻常祝嘏之语。开篇即以“不留东阁”“不博西凉”点出吴侍郎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品格,非但不汲汲于仕进,更不屑以功名换虚誉,境界已高。继而以“朱颜未改”赞其精神健旺,并举蔡义、张苍两位汉代高寿贤臣为比,突出其德与寿兼备。
“元自有,安丹灶地”一句尤为精妙,将现实人格升华至道家理想——无需外求神仙之境,自身已是修行之所,暗合宋人“即世而超世”的理趣。下片转写祝寿场景,“河伯观海”自谦笔力不足,实则反衬寿主气象宏大。
“吟梁甫”一句,既显其文采风流,又寓经世之志;“谁管他、冶子田强”则凸显其不与俗争、傲视权豪的风骨。结尾以“壶翁仙诀”作问,看似戏言,实寄厚望,愿其不仅长寿,更能得道传世,将寿词推向哲思之境。全词用典密集而自然,语调庄谐相济,情感真挚而不媚俗,堪称寿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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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时事之作,亦有酬应寿诞,然皆寓志节于藻饰之间,非徒事谀颂者比。”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诸寿词,虽应酬体,而气体高华,用事精切,盖以学问为词,故能脱俗。”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道家语写寿意,不落‘福寿康宁’窠臼,而以‘丹灶’‘白云’‘壶翁’等意象构筑超逸之境,可见南宋士人精神寄托所在。”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刘克庄寿词多具士大夫气节意识,此阕尤以典故层叠、寓意深远见长,体现‘以文为词’之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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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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