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光阴驶。忆垂髫、留连节物,逢场游戏。初试綀衣弄纨扇,斗采菖蒲涧里。今发白、颜苍如此。艾子萧郎方用事,怪先生、苦死纫兰芷。君不乐,欲何俟。
头标夺得群儿喜。向溪边、旁观助噪,叹吾衰矣。欲建鼓旗无气力,唤起龙泉改委。但酒户、加封而已。晚觉醉乡差快活,那独醒、公子真呆底。聊洗净,笛筝耳。
翻译
时光飞逝,转瞬即过。回忆童年时,总是流连于节日风物,逢节便嬉戏玩耍。初次穿上粗麻衣、手摇纨扇,在山涧边斗采菖蒲,兴致盎然。如今头发已白,容颜苍老至此。而当今正是艾子、萧郎这类人得势用事的时代,可笑我却还苦苦执着于佩兰纫芷的高洁志趣。你既然不快乐,还在等待什么呢?
夺得龙舟赛首旗时,孩童们欢呼雀跃;我在溪边旁观,只能附和喧闹,不禁慨叹自己已衰老无力。想要振臂建鼓树旗,却已无此气力,即便唤起龙泉宝剑,也只能任其委顿失色。唯有一件事尚可慰藉——酒量日增,醉乡加封而已。晚年才发觉沉醉于酒乡反倒更觉快活,那些独醒的公子哥儿,真是呆笨至极。姑且洗去尘俗之耳,不再听那繁杂的笛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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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光阴驶:时间过得飞快。驶,迅疾。
2. 垂髫:古代儿童未冠时下垂的头发,代指童年。
3. 留连节物:留恋节日的风俗景物。
4. 逢场游戏:指遇到节日就参与娱乐活动,语出“逢场作戏”。
5. 綀衣:粗麻织成的衣服,指朴素衣着。
6. 斗采菖蒲:端午习俗,采菖蒲比赛,象征驱邪避疫。
7. 艾子萧郎:泛指当时得势的小人。“艾子”或影射权臣,“萧郎”为泛称青年权贵,含贬义。
8. 苦死纫兰芷:执着地佩戴兰花白芷,喻坚持高洁品行。兰芷,香草,象征君子德行。
9. 头标夺得:指在龙舟赛中夺得旗帜或锦标。
10. 龙泉:古代名剑,代指宝剑,象征英雄气概。此处“唤起龙泉改委”谓欲振作而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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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贺新郎》组词第四十一首,作于甲子年端午,借节令抒怀,融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批判于一体。上片以今昔对照起笔,由童年节庆之乐反衬暮年衰颓之悲,继而转入对现实政治的讽刺——“艾子萧郎方用事”,暗指小人当道,贤者见弃。下片进一步抒发壮志难酬、老境颓唐之慨,虽有报国之志,却“无气力”实现,唯有寄情醉乡。结尾以“独醒公子真呆底”呼应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之典,反其意而用之,表达对固守清高却无所作为的反思,颇具辛弃疾式豪放中见悲凉的风格。全词情感跌宕,语言辛辣,是南宋末年士人精神困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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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过眼光阴驶”开篇,奠定全词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基调。通过“垂髫”与“发白”的强烈对比,凸显岁月无情。儿时“斗采菖蒲”的天真烂漫,与今日“颜苍如此”的迟暮形成鲜明反差,引发深沉感慨。转入现实批判,“艾子萧郎方用事”一句锋芒毕露,直斥当权者为庸碌之辈,而“苦死纫兰芷”则自嘲坚守节操之徒劳,语带悲愤。
下片聚焦当下处境,“头标夺得群儿喜”反衬自身边缘化,“叹吾衰矣”四字沉痛无比。欲有所作为而“无气力”,连象征英勇气概的“龙泉”也只能“改委”(委顿),可见理想彻底幻灭。转而以“酒户加封”自我解嘲,表面旷达,实则悲极。结句“晚觉醉乡差快活”看似超脱,实为无奈选择;“独醒公子真呆底”一语,颠覆传统价值观,表现出对屈原式悲剧人格的复杂态度——既敬其高洁,又悲其无成。最后“聊洗净,笛筝耳”,索性闭目塞听,远离俗世纷扰,归于彻底的疏离与冷眼。
全词融合叙事、抒情、议论,语言质朴而锋利,情感由追忆到悲叹,再到讥讽与自嘲,最终归于冷漠,展现出一位老诗人面对时代沉沦与个体无力的深刻心理历程。风格近稼轩,沉郁顿挫中见犀利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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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鉴赏辞典》:此词以端午为引,抒写人生迟暮与政治理想破灭之痛,今昔对照鲜明,感慨深沉。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克庄学辛弃疾而能自出机杼,此词“欲建鼓旗无气力”数句,颇得稼轩神理。
3.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借节序写身世,融个人遭际于时代批判之中,“艾子萧郎”语含讥刺,反映南宋末年士人对朝政之失望。
4. 钱仲联《宋词三百首新注》:结语“独醒公子真呆底”翻用楚骚语意,别具冷峻之思,非真鄙屈原,乃哀时势不可为也。
5. 张惠民《宋代词学思想史论》:刘克庄此词体现“以词议政”之传统,将政治批判融入节令抒怀,具有典型南宋后期士人心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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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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