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官冗,老病底、法当先省。况行则蹒跚,立时跛倚,幸免做他两省。客怕逢迎书慵答,得省处、而今姑省。笑落尽桃花,仆家梦得,重来郎省。
凉冷。綀衣差薄,蒲葵堪省。叹三纪单栖,二毛纯白,情味似潘骑省。鬻马遣姬,惟书与画,点检依然难省。也不用、畜犬防偷,老去睡眠常省。
翻译
人们说官职冗杂,像我这样年老多病的人,依法应当率先辞去。何况行走时步履蹒跚,站立时也歪斜不稳,幸而免去了担任中书省与门下省要职的劳碌。客人来了害怕应酬,书信懒于回复,在可以省事的地方,如今姑且一切从简。可笑桃花落尽,我这“仆家梦得”(自比刘禹锡)又重来朝廷任职。
天气微凉,麻布单衣略显单薄,但连蒲葵扇都可以省去了。感叹三十多年来孤独栖身,两鬓已斑白如雪,心境滋味如同昔日潘岳任河内尹时那般凄清。卖马遣散侍妾,只留下书籍与字画,细细检点仍觉难以割舍。也不必养狗防贼了,年老之后睡眠本就少,防范之事也可一并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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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转调二郎神:词牌名,属慢词,由《二郎神》调变化而来,音节舒缓,宜于抒情。
2 官冗:官职繁杂冗多,指宋代官僚机构臃肿。
3 底:同“抵”,相当、适合之意;“法当先省”意为按理应首先辞官归隐。
4 行则蹒跚,立时跛倚: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
5 两省:指中书省与门下省,宋代高级政务机构,此处代指繁重官职。
6 客怕逢迎书慵答:不愿接待宾客,亦懒得回信,表现疏懒心态。
7 姑省:暂且省去,权且简化。
8 仆家梦得:作者自谓。“梦得”为刘禹锡字,刘克庄曾多次以刘禹锡自比,因其同姓且皆屡遭贬谪。
9 重来郎省:再度进入尚书省任职,暗指复起为官,带有无奈与自嘲意味。
10 綀衣:粗麻制成的衣服,指朴素衣着。
11 蒲葵堪省:蒲葵扇本用于夏日纳凉,此处言天凉无需用扇,引申为物用可省。
12 三纪:约三十年。古称十二年为一纪,三纪即三十六年,极言岁月之久。
13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指年老。
14 情味似潘骑省:借用潘岳曾任“骑都尉”兼“著作郎”,晚年悲叹人生孤寂之典。潘岳《秋兴赋序》有“晋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之句,抒迟暮之感。
15 鬻马遣姬:卖马遣妾,表示断绝奢华生活,回归清简。
16 点检依然难省:虽欲舍弃,检视旧物仍觉难以完全放下,含深情。
17 畜犬防偷:养狗防盗,老年人已无此必要。
18 老去睡眠常省:年老后睡眠减少,“省”双关,既指减少,亦呼应主题“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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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以“转调二郎神”为词牌,是刘克庄晚年所作,抒写其对仕途冗务的厌倦、对年华老去的感慨以及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全词围绕“省”字展开,层层递进,既指辞官避冗,也指生活节制、情感收敛。作者通过自嘲、自省的笔调,表现出一种看透宦海浮沉后的超然态度。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融合个人身世之感与历史典故,形成深沉苍凉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转调二郎神/二郎神其五五和】的评析。
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通篇紧扣“省”字做文章,将生理之衰、心理之倦、世情之淡融于一体。上片从现实处境切入,直言年迈不堪任事,借“蹒跚”“跛倚”等形象描写强化身体衰颓,进而推导出“当省”的合理性。其中“客怕逢迎书慵答”一句,生动刻画出老人厌烦交际的心理状态,真实可感。
“笑落尽桃花,仆家梦得,重来郎省”一句尤为精彩。表面看是自嘲复职,实则暗含不甘与悲凉——桃花落尽喻美好时光已逝,“梦得”重来却非春风得意,而是迫于形势或他人安排的无奈回归。历史人物的对照加深了命运无常之叹。
下片转入生活细节,由外务之“省”深入至内心世界的“省”。綀衣、蒲葵、鬻马、遣姬,层层递减物质依赖;而“惟书与画”一句顿现文人本色——纵使万般可省,精神寄托终难割舍。结尾“老去睡眠常省”巧妙双关,既写生理常态,又象征对外界戒备之心的消解,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全词语言平实而不失雅致,用典自然贴切,尤以潘岳、刘禹锡之比,赋予个体经验以历史纵深。情感基调沉郁中见洒脱,哀而不伤,体现出南宋后期士大夫在政治理想幻灭后转向内在安顿的精神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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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言,亦间有萧飒自伤之作,如此阕之叹老辞荣,语浅情深,足见其晚岁心迹。”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刘后村《转调二郎神》,通首押‘省’字韵,凡十余见,不觉其复,反觉其妙。盖情真语顺,一气贯注,虽重字亦成佳构。”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省’为眼,贯穿始终,从官事之省、人事之省,到物欲之省、防心之省,步步深入,展现一位老臣晚年的心灵净化过程。”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该词虽非刘克庄最著名作品,但在题材处理与语言创新上颇具特色,尤其叠用‘省’字形成独特节奏感,体现南宋晚期词人对形式技巧的自觉追求。”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借潘骑省、刘梦得之事以自况,非徒炫耀学问,实乃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其孤寂之情,跃然纸上。”
以上为【转调二郎神/二郎神其五五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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