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元和八年的十二月,接连五天大雪纷纷。
竹子柏树都被冻死,何况那缺衣的农民!
遍观村里所有人家,十有八九户小家贫。
寒风吹来好似利剑,衣衫单薄不能遮身。
只有点燃蒿草取暖,终夜愁坐盼望清晨。
我才知道大寒年岁,农人更加痛苦酸辛。
反思自己在此时刻,紧紧关上草堂屋门。
穿着皮袍盖着棉被,不论坐卧都有余温。
庆幸免遭饥寒之苦,且又不必躬耕力勤。
想起他们我很惭愧,叩问自己算是何人?
版本二:
八年的十二月里,接连五天大雪纷飞。
竹子和柏树都被冻死,更何况那些没有御寒衣物的百姓。
回头看看村庄里的人家,十户之中有八九户都十分贫穷。
北风像利剑一样刺骨,人们身上只披着薄薄的布絮,根本遮挡不住寒冷。
只能点燃野草和荆棘取暖,忧愁地坐着,熬过长夜等待天明。
这才知道在极寒的年岁里,农民的生活尤其艰辛。
而反观我自己,在这样的日子里,草屋的门紧闭着。
穿着粗毛皮衣,盖着粗布被子,无论坐着还是躺着都有余温。
幸运地免于饥饿与寒冷之苦,也不必辛劳于田间耕作。
想到这些,内心深感惭愧,不禁自问: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以上为【村居苦寒】的翻译。
注释
“五日”句:形容天气极度寒冷,连经冬不凋的竹子和柏树都冻死了。
回观:遍观。村闾(lǘ):村落、村庄。闾,里巷的大门,因以作里巷的代称。
蒿(hāo)棘(jí):泛指柴草。蒿,草名,有青蒿白蒿等多种。棘,荆棘,多刺的灌木。
农者:种田的人。苦辛:痛苦酸辛。
顾:可是。当:值,在。此日:指在酷寒的时候。
草堂:茅草盖的房子,旧时自称山野间的住所。深:隐藏。掩门:闭门。
褐(hè)裘(qiú):布面的皮袍子。絁(shī)被:绵绸被子。
垄(lǒng)亩勤:种田的辛苦,垄亩,田亩,田间。
彼:指农民。深:甚。
是何人:是什么样的人。这句的意思是说自己无垅亩之勤,却凭什么过着优裕的生活。
1. 八年十二月:指唐宪宗元和八年(公元813年)的十二月。
2. 五日雪纷纷:连续五天下大雪。
3. 竹柏皆冻死:竹子和柏树因严寒而枯死,极言天气之冷。
4. 况彼无衣民:更何况那些缺衣少穿的百姓。
5. 村闾:村庄,乡里。
6. 十室八九贫:十户人家中有八九户贫困,形容普遍贫穷。
7. 北风利如剑:比喻寒风刺骨,如同刀剑割肤。
8. 布絮不蔽身:仅有的破布烂棉无法遮体御寒。
9. 蒿棘火:焚烧蒿草和荆棘以取暖。
10. 褐裘覆絁被:穿着粗麻或兽毛制成的皮衣,盖着粗绸被子。褐裘,粗毛皮衣;絁,粗绸。
以上为【村居苦寒】的注释。
评析
此诗写酷寒季节农民生活的艰辛,与自己的温饱相对照,深感不安和自愧,表达了对劳动人民的深深同情,也反映了自己作为一个基层官吏享受俸禄的惭愧不安之情。全诗语言通俗,叙写流畅,不事藻绘,纯用白描,诗境平易,情真意实。
《村居苦寒》是白居易创作的一首现实主义诗歌,通过描写严冬中贫苦农民的艰难处境,与自身安逸生活的对比,表达了诗人深切的同情与自我反省。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白居易一贯关注民生疾苦的创作立场。诗中“顾我当此日”以下数句,由外及内,由人及己,完成了从社会观察到道德自省的升华,展现出士大夫阶层应有的良知与责任感。此诗虽无激烈言辞,却以平实笔触揭示了社会不公,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以上为【村居苦寒】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苦寒”为题,实则聚焦于人在极端气候下的生存状态,尤其是底层农民的苦难。开篇即点明时间与天气:“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简洁有力,营造出严冬肃杀的氛围。接着以“竹柏皆冻死”作衬托,突出自然环境之恶劣,进而引出“无衣民”的悲惨命运,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回观村闾间,十室八九贫”一句,直白地道出了农村普遍贫困的社会现实,毫无掩饰。随后“北风利如剑,布絮不蔽身”运用比喻与细节描写,使读者仿佛亲见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贫民形象。“唯烧蒿棘火,愁坐夜待晨”进一步刻画其生活窘境——无薪可烧,只能燃杂草取暖,整夜愁苦等待黎明,极具画面感。
诗的后半部分转向诗人自身的处境:“草堂深掩门”“坐卧有余温”,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对比并非炫耀,而是引发深刻的道德反思。“幸免饥冻苦,又无垄亩勤”两句,道出自己既免于困苦,又不必劳作,因而“念彼深可愧”,表现出知识分子的良知觉醒。
结尾“自问是何人”尤为沉重,不是简单的自责,而是一种身份与责任的拷问。它使全诗超越一般悯农诗的范畴,上升为对社会结构与个人位置的思考。白居易在此展现了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也彰显了儒家“仁政爱民”的思想底色。
全诗结构清晰,前半写他人之苦,后半写己之安,中间以“乃知大寒岁,农者尤苦辛”为转折,承上启下。语言朴素而不失力量,感情真挚而不矫饰,是白居易讽喻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村居苦寒】的赏析。
辑评
《野客丛谈》:乐天诗有记年月日者,于以见当时之气令,亦足以裨史之阙。如曰:“皇帝嗣宝历,元和三年冬。自冬及春夏,不雨旱爞爞。”有以见宪宗即位三年,久旱如此。又诗曰:“元和岁在卯,六年春二月。月晦寒食天,天阴犴飞雪。连宵复竟日,浩浩殊未歇。”又以见元和六年二月晦为寒食,当和暖之时,而霈大雪,其气候乖谬如此。又诗曰:“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又见元和八年十二月大雪寒冻,民不聊生如此。按东汉书,延熹间大寒,洛阳竹柏冻死。襄楷曰:“闻之师曰:柏伤竹槁,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乐天此语,正所以纪异也。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乐天此诗,语近情深,自责之意溢于言表,可谓知耻矣。”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极写寒苦,反说自己安适,愈觉忠厚。‘自问是何人’五字,悔叹无穷。”
3. 近人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指出:“此诗作于元和八年,时白居易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居长安近郊。其所居‘草堂’,当为其闲居之所。诗中所述,非泛泛言之,实有所睹而发。”
4. 《白居易集笺校》(朱金城校注)评曰:“此诗与《观刈麦》《夏旱》等篇同属一类,皆以对比手法揭示社会不平等,体现诗人对民生之关怀。”
5. 《中国古代文学史》(袁行霈主编)评:“白居易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并将其升华为道德反思。《村居苦寒》通过对贫富处境的对照,表现了士人应有的社会责任感。”
以上为【村居苦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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