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大渊献,尽阏逢摄提格,凡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五年(辛亥,公元二三一年)
春,二月,吴主假太常潘濬节,使与吕岱督诸军五万人讨五溪蛮。濬姨史蒋琬为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旍奏濬遣密使与琬相闻,欲有自托之计。吴主曰:“承明不为此也。”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还,免官。
卫温、诸葛直军行经岁,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洲绝远,卒不可得至,得夷洲数千人还。温、直坐无功,诛。
汉丞相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署府事。严更名平。亮帅诸军入寇,围祁山,以木牛运。于是大司马曹真有疾,帝命司马懿西屯长安,督将军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以御之。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卒。
自十月不雨,至于十月。
司马懿使费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馀众悉出,西救祁山。张郃欲分兵驻雍、郿,懿曰:“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遂进。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郭淮、费曜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懿遇于上邽之东。懿敛军依险,兵不得交,亮引还。懿等寻亮后至于卤城。张郃曰:“彼远来逆我,请战不得,谓我利不在战,欲以长计制之也。且祁山知大军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今亮孤军食少,亦行去矣。”懿不从,故寻亮。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诸将咸请战。夏,五月,辛已,懿乃使张郃攻无当监何平于南围,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翔、吴班逆战,魏兵大败,汉人获甲着三千,懿还保营。六月,亮以粮尽退军,司马懿遣张郃追之。郃进至木门,与亮战,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乱发,飞矢中郃右膝而卒。
秋,七月,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黄初以来,诸侯王法禁严切。吏察之急,至于亲姻皆不敢相通问。东阿王植上疏曰:“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示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硃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不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塊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精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回光,然向之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实不愿于圣世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也!”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本无禁锢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植复上疏曰:“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硃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赞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籓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也。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殁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帝但以优文答报而已。
八月,诏曰:“先帝著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適子一人朝明年正月,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
汉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后,主督运事。会天霖雨,平恐运粮不继,遣参军孤忠、督军成籓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又欲杀督运岑述以解己不办之责。又表汉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违错。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于是亮表平前后过恶,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复以平子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出教敕之曰:“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东关,谓至心震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若都护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亮又与蒋琬、董允书曰:“孝起前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孝起者,卫尉南阳陈震也。冬,十月,吴主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伏兵于阜陵以俟之。
布遣人告凌云:“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凌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征东将军满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为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会宠被书入朝,敕留府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袭,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凌,允之兄子也。先是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帝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宠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馀年,有勋方岳;及镇淮南,吴人惮之。若不如所表,将为所窥,可令还朝,问以东方事以察之。”帝从之。既至,体气康强,帝慰劳遣还。
十一月,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卒。
丁卯,吴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六年(壬子,公元二三二年)
春,正月,吴主少子建昌侯虑卒。太子登自武昌入省吴主,因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乃留建业。
二月,诏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
帝爱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谥平原懿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追封黄为列侯,为之置后,袭爵。帝欲自临送葬,又欲幸许。司空陈群谏曰:“八岁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而乃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此万国之至望也。又闻车驾欲幸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走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何为举宫暴露野次!公私烦费,不可计量。且吉士贤人,犹不妄徙其家,以宁乡邑,使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少府杨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帝皆不听。三月,癸酉,行东巡。
吴主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从公孙渊求马。初,虞翻性疏直,数有酒失,又好抵忤人,多见谤毁。吴主尝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吴主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及周贺等之辽东,翻闻之,以为五溪宜讨,辽东绝远,听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人财以求马,既非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岱不报。为爱憎所白,复徙苍梧猛陵。
夏,四月,壬寅,帝如许昌。
五月,皇子殷卒。
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帝行如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
公孙渊阴怀贰心,数与吴通。帝使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陆道讨之。散骑常侍蒋济谏曰:“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能制,是驱使为贼也。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己。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岁选计、孝,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倘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豫等往,皆无功,诏令罢军。豫以吴使周贺等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道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遂辄以兵屯据成山。贺等还至成山,遇风,豫勒兵击贺等,斩之。吴主闻之,始思虞翻之言,乃召翻于交州。会翻已卒,以其丧还。
十一月,庚寅,陈思王植卒。
十二月,帝还许昌宫。
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执不可伐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之意。后暨与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谢曰:“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见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或谓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傅子》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敦诚悫,内失君心,外困于俗,卒以自危,岂不惜哉!
晔尝谮尚书令陈矫专权,矫惧,以告其子骞。骞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后数日,帝意果解。
尚书郎乐安廉昭以才能得幸,昭好抉擿群臣细过以求媚于上。黄门侍郎杜恕上疏曰:“伏见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陈理,志意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今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原其所由,非独臣不尽忠,亦主不能使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今有疏者毁人而陛下疑其私报所憎,誉人而陛下疑其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遂使疏者不敢毁誉,以至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垂名竹帛,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将遂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不贤则不可为大臣,为大臣则不可不用也。《书》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有罪无问大小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各陈所有,则群臣之行皆可得而知,患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能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作迎客出入之制,以恶吏守寺门,斯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
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出入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廉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也,陛下将何乐焉!”恕,畿之子也。
帝尝卒至尚书门,陈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反。帝尝问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
吴陆逊引兵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救之。满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过。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绝,不来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军趋杨宜口,吴人闻之,夜遁。是时,吴人岁有来计。满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而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元年(癸丑,公元二三三年)
春,正月,甲申,青龙见摩陂井中,二月,帝如摩陂观龙,改元。
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称臣于吴;吴主大悦,为之大赦。三月,吴主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封渊为燕王。举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护送舒、综而已。”吴主不听。张昭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吴主反覆难昭,昭意弥切。吴主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常恐失计!”昭熟视吴主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吴主掷刀于地,与之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吴主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
夏,五月,戊寅,北海王蕤卒。
闰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六月,洛阳宫鞠室灾。
鲜卑轲比能诱保塞鲜卑步度根与深结和亲,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步度根已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轨已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轲比能遣子将千馀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没,步度根与泄归泥部落皆叛出塞,与轲比能合寇边。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轲比能乃走幕北,泄归泥将其部众来降。步度根寻为轲比能所杀。
公孙渊知吴远难恃,乃斩张弥、许晏等首,传送京师,悉没其兵资珍宝。冬,十二月,诏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吴主闻之,大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踊如山。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
陆逊上疏曰:“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雄杰,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之,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不怀细以害大。强寇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远征,必致闚,戚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尚书仆射薛综上疏曰:“昔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隍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混滉漾,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郁雾冥其上,碱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当乘时平乱,康此民物。今逆虏将灭,海内垂定,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选曹尚书陆瑁上疏曰:“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为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脣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吴主未许。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馀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盘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康阜,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场犹警,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吴主乃止。
吴主数遣人慰谢张昭,昭因不起。吴主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吴主烧其门,欲以恐之,昭亦不出。吴主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吴主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会。
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公孙渊欲图之,乃先分散其吏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玄菟在辽东北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户二百,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旦与群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无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群等然之。于是阴相结约,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郡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强皆逾城得走。时群病疽创著膝,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守悲泣。群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于是推旦、强使前,德独留守群,采菜果食之。旦、强别数日,得达句丽,因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给言有赐,为辽东所劫夺。位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德,遣皁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吴主,悲喜不能自胜。吴主壮之,皆拜校尉。
是岁,吴主出兵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馀日,不敢下船。满宠谓诸将曰:“孙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馀。”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水隐处以待之。吴主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吴主又使全综攻六安,亦不克。蜀庲降都督张翼,用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叛。丞相亮以参军巴西马忠代翼,召翼令还。其人谓翼宜速归即罪。翼曰:“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耳。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于是统摄不懈,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破胄,斩之。
诸葛亮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青龙二年(甲寅,公元二三四年)
春,二月,亮悉大众十万由斜谷入寇,遣使约吴同时大举。
三月,庚寅,山阳公卒,帝素服发丧。
己酉,大赦。
夏,四月,大疫。
崇华殿灾。
诸葛亮至郿,军于渭水之南。司马懿引军渡渭,背水为垒拒之,谓诸将曰:“亮若出武功,依山而东,诚为可忧;若西上五丈原,诸将无事矣。”亮果屯五丈原。雍州刺史郭淮言于懿曰:“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懿乃使淮屯北原。堑垒未成,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亮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五月,吴主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众号十万;又遣陆逊、诸葛瑾将万馀人入江夏、沔口,向襄阳;将军孙韶、张承入淮,向广陵、淮阴。六月,满宠欲率诸军救新城,殄夷将军田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图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宜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入其计矣。”
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宠表请召中军兵,并召所休将士,须集击之。散骑常侍广平刘邵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若便进击,必不能制。宠请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军前发,扬声进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队,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破矣。”帝从之。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乃使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御诸葛亮,敕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也。”秋,七月,壬寅,帝御龙舟东征。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又吴吏士多疾病。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吴主始谓帝不能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
陆逊遣亲人韩扁奉表诣吴主,逻者得之。诸葛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大驾已还,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宜当急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奕棋、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略,其必当有以。”乃自来见逊。逊曰:“贼知大驾已还,无所复忧,得专力于吾。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密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城。魏人素惮逊名,遽还赴城。瑾便引船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步趣船,魏人不敢逼。行到白围,托言往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获千馀人而还。群臣以为司马懿方与诸葛亮相守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军足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至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
八月,壬申,葬汉孝献皇帝于禅陵。
辛巳,帝还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百馀日,亮数挑战,懿不出。亮乃遗懿巾帼妇人之服。懿怒,上表请战,帝使卫尉辛毘杖节为军师以制之。护军姜维谓亮曰:“辛佐治杖节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者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至数升。”懿告人曰:“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亮病笃,汉主使尚书仆射李福省侍,因谘以国家大计。福至,与亮语已,别去,数日复还。亮曰:“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亦决耳。公所问者,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咨请,如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问其次,亮不答。
是月,亮卒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司马懿,懿追之。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逼。于是仪结陈而去,入谷然后发丧。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懿案行亮之营垒处所,叹曰:“天下奇才也!”追至赤岸,不及而还。
初,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养士卒。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有所偏废也。
费祎使吴,吴主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对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
亮病困,与仪及司马费祎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亮卒,仪秘不发丧,令祎往揣延意指。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当自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之所部勒,作断后将乎!”自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祎绐延曰:“当为君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祎出门,奔马而去。延寻悔之,已不及矣。
延使人觇仪等,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搀仪未发,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汉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而疑延。仪等令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先至,据南谷口,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将军何平于前御延。平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将马岱追斩之,遂夷延三族。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还。始,延欲杀仪等,冀时论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北降魏而南还击仪,实无反意也。诸军还成都,大赦,谥诸葛亮曰忠武侯。初,亮表于汉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馀饶,臣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卒如其所言。丞相长史张裔常称亮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陈寿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治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副,常以职位游散,怏怏怨谤无已,亮废立为民,徙之汶山。及亮卒,立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平闻之,亦发病死。平常冀亮复收己,得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也。
习凿齿论曰: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丑者忘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流矜恕之德,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
蜀人所在求为诸葛亮立庙,汉主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步兵校尉习隆等上言:“请近其墓,立一庙于沔阳,断其私祀。”汉主从之。
汉主以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寻加琬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吴人闻诸葛亮卒,恐魏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汉人闻之,亦增永安之守以防非常。汉主使右中郎将宗预使吴,吴主问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吴主大笑,嘉其抗尽,礼之亚于邓芝。
吴诸葛恪以丹杨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馀深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为:“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十里,山谷万重。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逋亡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狖之腾木也。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窟藏。其战则蜂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皆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吴主乃拜恪为抚越将军,领丹杨太守,使行其策。
冬,十一月,洛阳地震。
吴潘濬讨武陵蛮,数年,斩获数万。自是群蛮衰弱,一方宁静。十一月,濬还武昌。
翻译
此非诗歌,乃《资治通鉴·卷七十二·魏纪四》之史书原文,记述三国时期魏明帝太和五年至青龙二年(公元231—234年)间魏、蜀、吴三国政治、军事、人事诸事。内容涵盖诸葛亮北伐、司马懿对峙、孙权遣使辽东、曹魏宗室政策、大臣谏言、将领战功与过失等。全文为编年体历史叙述,无押韵、对仗等诗体特征,故无“诗”可译。以下为该段史文的现代汉语通释:
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春二月,吴主孙权授予太常潘濬符节,命其与吕岱率五万军讨伐五溪蛮族。当时潘濬的姨表兄弟蒋琬任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旍上奏称潘濬暗中派使者联络蒋琬,似有依附蜀汉之意。孙权不信,将奏章封好转交潘濬,并召还卫旍,免其官职。
此前出征夷洲的卫温、诸葛直历时一年,士卒因疫病死亡十之八九,亶洲遥远终未抵达,仅从夷洲带回数千人而返。二人因无功而返被处死。
蜀汉丞相诸葛亮命李严以中都护代管丞相府事务,李严此时改名为“平”。诸葛亮亲率大军进攻魏国,围攻祁山,用木牛运粮。时大司马曹真患病,魏明帝命司马懿西驻长安,统领张郃、费曜、戴陵、郭淮等将抵御蜀军。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去世。自去年十月至本年十月未下雨,旱情严重。
司马懿令费曜、戴陵留四千精兵守上邽,其余兵力悉数西救祁山。张郃建议分兵驻守雍、郿,以防不测。司马懿反对,认为若前军不能独当一面而分散兵力,必致失败,如同楚军三军被黥布所破。遂全军进发。诸葛亮分兵围祁山,自率主力迎击司马懿于上邽。郭淮、费曜出击,被诸葛亮击败,蜀军割取魏国小麦,双方在上邽以东相遇。司马懿收兵据险固守,不与交战,诸葛亮撤军。司马懿尾随至卤城。张郃建议分兵奇袭蜀军后路,认为祁山守军见援军至必士气大振,不应只尾随不战。司马懿不听,继续追击,又登山扎营,坚壁不出。贾诩、魏平等多次请战,讥讽司马懿“畏蜀如虎”,司马懿深以为忧。诸将皆请战。
五月辛巳日,司马懿命张郃进攻南围的无当监何平,自己从中道进逼诸葛亮。诸葛亮派魏延、高翔、吴班迎战,魏军大败,蜀军缴获铠甲三千副,司马懿退保营垒。六月,诸葛亮因粮尽退兵,司马懿命张郃追击。张郃追至木门,遭蜀军伏击,乱箭射中右膝而死。
秋七月乙酉日,魏明帝皇子曹殷出生,大赦天下。
自黄初年间以来,曹魏对诸侯王管制极严,官吏监察严密,致使宗室亲属不得互通音讯。东阿王曹植上疏说:“尧教化百姓,先亲后疏,由近及远;周文王先齐家而后治国。陛下有唐尧之德、文王之仁,恩泽遍及后宫与宗族,群臣轮流朝见,政务不废,私情可通,亲情之路通畅,庆吊之礼得行,实为推己及人、施恩布惠之举。然臣身处禁锢之中,骨肉不通,婚嫁断绝,兄弟分离,吉凶不问,庆吊不行,情义断绝甚于路人,隔阂深于胡越。如今制度一成不变,永无朝觐之望。臣心系朝廷,情牵宫闱,神明共鉴。天意如此,无可奈何!但愿陛下广施恩典,允许诸王互通庆问,四季得以相见,以续骨肉之欢,成和睦之义。妃妾家族亦应定期通问,待遇与百官同等。如此,则古之理想复现于盛世!”魏明帝下诏答复:“教化兴衰各有原因,并非始善终恶,实因形势所致。今诸王亲情淡薄,并非朝廷明令禁止,而是下级官吏矫枉过正、惧罪避责所致。现已敕令有关部门按王所诉整改。”
曹植再上疏说:“昔日汉文帝自代地入京,疑朝中有变,宋昌劝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等强藩,如磐石般稳固,不必疑虑。’愿陛下远观周文王倚重虢仲、虢叔,中思周成王赖召公、毕公辅佐,下念宋昌所言磐石之固。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喜,见豺则惧’,徒有其表而已。今所任将帅若不得其人,便如是也。故说:‘患在于知者不得为,为之者不知。’昔管叔、蔡叔被诛,而周公、召公辅政;叔鱼虽犯罪,叔向仍忠于国。三监之乱,臣甘愿承担;二南之辅,必有贤者应选。能令天下倾耳注目者,在于掌权之人。谋可移主,威可慑下。豪强执政,未必亲族;权之所归,疏亦为重;势之所去,亲亦为轻。齐国为田氏所取,非吕氏;晋国为赵、魏所分,非姬姓。望陛下明察。异姓之臣,唯图自利;公族之臣,愿与国同安危、共荣辱。今反疏公族而亲异姓,臣甚不解。臣与陛下共履冰炭,同历艰险,岂能相离?愤懑难抑,谨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藏之书府,勿弃,臣死后或可省思。若有一二可采,乞示朝堂,使博学之士指正不合之处,则臣愿足矣。”魏明帝仅以优诏答之,未予实质采纳。
八月,魏明帝下诏:“先帝曾下令不令诸王居于京都,因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须防微杜渐,关乎国运盛衰。朕已十二年未见诸王,思念深切。今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遣嫡子一人于明年正月入朝。今后若有少主、母后在宫,仍依先帝旧制。”
诸葛亮攻祁山时,李平留守负责粮运。适逢连雨,李平恐粮运不继,派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令召亮退军。诸葛亮依令撤军。李平闻退军,佯作惊讶,称“军粮充足,何以退兵?”又欲杀督运官岑述以推卸责任。并上表称“军退乃诈,欲诱敌决战。”诸葛亮出示其前后书信,矛盾百出。李平理屈词穷,认罪伏法。诸葛亮上表列其罪状,免官削爵,流放梓潼郡。但仍任其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并训诫道:“吾与尔父子共图兴汉,委你父以重任,原望同心协力,岂料中途背离!若你父能回心转意,你与蒋琬同心共事,尚可修复关系。”又致信蒋琬、董允说:“卫尉陈震曾言李平‘腹中有鳞甲’,乡人以为不可亲近。我以为有才者只要不触犯即可,不料竟有苏秦、张仪之诈,当使陈震知之。”
冬十月,孙权命中郎将孙布诈降,诱骗魏扬州刺史王凌,伏兵于阜陵待之。孙布派人告知王凌:“路远难至,乞派兵接应。”王凌上报请求派兵。征东将军满宠认为必诈,不给兵,代拟复信称:“知你归顺,嘉许之。但派兵若少则不足护卫,多则事机泄露,宜密议成策,再相机行事。”恰逢满宠奉诏入朝,嘱留府长史:“若王凌欲迎,勿予兵。”后王凌索兵不得,只得派一督将率七百步骑前往,遭孙布夜袭,溃败,死伤过半。王凌为王允之侄。此前王凌曾表奏满宠年老嗜酒,不宜镇边。魏明帝欲召宠,给事中郭谋建议:“宠守汝南、豫州二十馀年,功勋卓著,吴人畏惧。若因其表而召还,恐被敌窥破,不如召来面察。”帝从之。宠至,体健神清,帝慰劳遣还。
十一月戊戌晦日,日食。
十二月戊午日,博平敬侯华歆卒。
丁卯日,吴大赦,改次年年号为“嘉禾”。
太和六年(232年)春正月,孙权少子建昌侯孙虑卒。太子孙登自武昌入朝省亲,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亏;又言陆逊忠诚勤勉,无忧外患。遂留建业。
二月,诏改诸侯王封地皆以郡为国。
魏明帝爱女曹淑卒,帝悲痛,追谥平原懿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娶甄皇后族孙甄黄与其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为其立嗣袭爵。帝欲亲送葬,又欲幸许昌。司空陈群谏曰:“八岁以下殇亡,礼不应备,何况未满月,竟以成人礼葬之,举朝素服,早晚哭祭,自古未有。今又欲亲临送葬,幸许昌,实为无益有害之事,万国所望者非此。又闻欲迁宫至许昌,两宫皆动,举朝惊怪。或言避衰,或言修宫,未知其故。臣以为祸福在人,迁徙无益。若必避,可暂居金墉城西宫或孟津别宫,何必举宫暴露野外?公私烦费,不可计量。贤人君子尚不轻徙其家,况帝王为万国之主,行止岂可轻率!”少府杨阜亦谏:“文帝、武宣皇后丧,陛下皆未送葬,为重社稷、防不虞。今何至于襁褓婴儿而亲送?”帝皆不听。三月癸酉日,东巡。
孙权遣周贺、裴潜渡海赴辽东,向公孙渊求马。虞翻性情直率,屡因酒失及顶撞他人遭谤。孙权曾与张昭论神仙,虞翻指张昭曰:“彼皆死人,何谈神仙!世间岂有仙人!”孙权积怒,遂徙虞翻于交州。周贺赴辽东,虞翻闻之,以为五溪当讨,辽东遥远,通使尚不足取,今耗财求马,不利国计,且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示吕岱,岱不报。后被人诬告,再徙苍梧猛陵。
夏四月壬寅日,魏明帝至许昌。
五月,皇子曹殷卒。
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帝至摩陂,修许昌宫,建景福、承光殿。
公孙渊怀贰心,屡通吴。帝命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军由海道、幽州刺史王雄由陆路讨之。散骑常侍蒋济谏曰:“非吞并之国、非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不成,反结怨失信。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消。今辽东远海,世代称臣,岁贡不绝,不应轻动。即便克之,民不足益国,财不足富国;若失利,则失信结怨。”帝不听。田豫等无功,诏罢军。豫料吴使周贺归途岁末风急,必畏漂泊,东行无岸,必赴成山。成山无藏船处,遂屯兵据守。周贺返至成山,遇风,豫出击,斩之。孙权闻讯,始思虞翻之言,欲召还,然虞翻已卒,乃归其丧。
十一月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卒。
十二月,帝还许昌。
侍中刘晔受帝亲重。帝欲伐蜀,朝臣皆言不可。刘晔入见则言可伐,出则言不可。其言辞有力,令人信服。中领军杨暨为帝亲臣,亦重刘晔,坚决反对伐蜀,每从宫中出,必访刘晔,刘晔详陈不可之理。后杨暨与帝论伐蜀,力谏,帝曰:“卿书生,安知兵事!”暨曰:“臣言不足采,然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言蜀不可伐。”帝曰:“晔谓可伐。”暨曰:“可召晔质证。”诏召晔至,帝问之,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伐国大谋,臣得预闻,唯恐梦中泄露,岂敢对外言之!兵者诡道,贵密。陛下公然泄露,恐敌国已知。”帝谢之。晔出,责杨暨:“钓大鱼者,先纵之,待其力竭方收,岂可即拉?人主之威,胜于大鱼!你虽忠直,然计未精思。”暨亦谢。有人言于帝:“晔不忠,善揣上意而迎合。陛下可反问其事,若其答皆与所问相反,则其常合圣意。”帝试之,果验,从此疏晔。晔发狂,出为大鸿胪,忧死。
《傅子》评曰:巧诈不如拙诚,信哉!以刘晔之智略,若以德义立身,忠信行事,古之上贤亦不过如此。唯恃才智,不敦诚悫,内失君心,外困于俗,终致自危,岂不惜哉!
刘晔曾谮尚书令陈矫专权,矫惧,告其子陈骞。骞曰:“主上圣明,父亲为大臣,若不合,不过不得为三公耳。”数日后,帝意果解。
尚书郎廉昭以才幸,好揭群臣细过以媚上。黄门侍郎杜恕上疏曰:“见廉昭奏劾左丞曹璠以罚关吏不依诏,又言‘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请受罚,亦不敢申辩,情意恳切。臣为朝廷惜之!古之帝王所以能治世安民,莫不远得民心,近尽臣力。今陛下勤政,亲燃灯火,然政事不治,刑禁松弛。究其原因,非臣不尽忠,亦主不能用也。百里奚在虞则愚,在秦则智;豫让在中行氏则苟容,在智伯则著节。若谓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能企望稷、契之功,坐待后世俊才?今所谓贤者,皆居高位享厚禄,然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因委任不专,而俗多忌讳。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今有疏者毁人,陛下疑其报私怨;誉人,疑其私爱亲信,左右借此进谗,致疏者不敢言毁誉,政事得失皆成嫌疑。陛下当广开臣下之心,励节厉行,使之效古贤,名垂竹帛,岂可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昔周公戒鲁侯:‘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不贤不可为大臣,为大臣则不可不用。《尚书》称舜去四凶,不论罪大小皆去之。今朝臣不自以为不能,而谓陛下不任;不自以为不知,而谓陛下不问。陛下何不遵周公用贤、舜去奸之道,使侍中、尚书常侍帷幄,随驾华辇,亲对诏问,各陈所见,则群臣之行可知,能者进,劣者退,谁敢隐匿?以陛下之明,亲议政事,使人人自尽,贤愚在陛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成?每有军务,诏书常言:‘谁当忧此?吾自忧耳。’近诏又言:‘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读此诏,知陛下体察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人才有本性,臣亦知朝臣不尽称职。明主用人,能使能者尽其力,不能者不居其位。选举非人,未必有罪;举朝容非人,方为怪事。陛下知其不尽力而代忧其职,知其不能而亲教其事,岂非主劳臣逸?纵圣贤并世,亦不能治。又患台阁禁令不密,人事请托不止,乃设迎客出入之制,以恶吏守门,实非治本。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兄子,尚被弹劾;今司隶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有司默然,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实也。嘉有亲宠,躬非重臣,尚如此;今更甚。陛下若不督行必罚,以绝阿党之源,则出入之制、恶吏守门,皆非治世之具。若臣言稍被采纳,何患奸不灭,而养廉昭之流?纠擿奸邪,本为忠事,然世人憎小人行之,因其不顾道理、苟求晋升。若陛下不察始终,以违众为奉公,密告为尽节,岂无通才大器不愿为此?实因顾道理而不为耳。若天下皆背道趋利,乃人主最病,陛下何乐之有!”杜恕乃杜畿之子。
帝曾突然至尚书门,陈矫跪问:“陛下欲往何处?”帝曰:“欲巡视文书。”矫曰:“此乃臣职,非陛下所宜亲临。若臣不称职,请免我职,陛下应回。”帝惭,返车。帝尝问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否?”矫曰:“为朝廷所望,社稷则未知也。”
吴将陆逊出兵庐江,议者以为当速救。满宠曰:“庐江虽小,将精兵强,守则有余。且贼舍船二百里深入,后路空虚,不来尚欲诱之,今宜听其深入,唯恐其逃不及。”乃整军趋杨宜口。吴人闻之,夜遁。时吴岁有来犯。满宠上疏:“合肥南临江湖,北距寿春甚远,贼攻可据水势,我救须破其主力方解围。贼来易,我救难。宜将城内兵移西三十里,据奇险另筑新城,引贼至平地而断其归路,更为有利。”护军蒋济反对,以为示弱于天下,未战先弃城,必致劫掠无度,淮北难守。帝未准。宠再上疏引孙子曰:“兵者诡道,能而示之不能,利以诱之,形以动之。”今未战而移城,正是示形以诱敌。引敌离水,择利而动,外得利而内生福。尚书赵咨以为策长,诏准施行。
青龙元年(233年)春正月甲申日,摩陂井中现青龙,二月,帝往观龙,改元。
公孙渊遣宿舒、孙综奉表称臣于吴,孙权大悦,大赦。三月,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兵万人,携金宝九锡,渡海封渊为燕王。朝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为渊不可信,宠待过厚,仅可遣吏护送使者。孙权不听。张昭曰:“渊叛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心。若其变计,欲归魏自明,我二使不返,岂不为天下笑!”孙权反复诘难,昭言愈切。孙权怒,按刀曰:“吴士入宫拜孤,出宫拜君,孤敬君至矣,而屡于众中折我,恐失计!”昭直视曰:“臣明知言不用,然太后临终呼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犹在耳。”泪流满面。孙权掷刀,与之对泣,然终遣张弥等往。昭愤言不用,称疾不朝。孙权恨之,以土塞其门,昭于内亦以土封之。
五月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卒。
闰月庚寅朔日,日食。
六月,洛阳宫鞠室火灾。
鲜卑轲比能诱步度根深结和亲,自率万骑迎其家属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表请出军,外威轲比能,内镇步度根。帝览表曰:“步度根已被比能诱,心疑。今轨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诏未至,轨已进军阴馆,遣苏尚、董弼追鲜卑。轲比能遣子率千骑迎步度根,与魏军战于楼烦,二将战死,步度根与泄归泥叛出塞,与轲比能共寇边。帝遣骁骑将军秦朗率中军讨之,轲比能走漠北,泄归泥率部来降。步度根不久被轲比能所杀。
公孙渊知吴远难恃,斩张弥、许晏等首级,送魏京师,尽没其兵资珍宝。冬十二月,魏诏拜渊为大司马,封乐浪公。孙权闻之大怒:“朕年六十,世事无所不历。今为鼠子所戏,气涌如山!不自斩其头掷海,无颜临万国!纵颠沛,不以为恨!”
陆逊上疏曰:“陛下神武膺运,破曹操于乌林,败刘备于西陵,擒关羽于荆州,三雄皆摧。圣化所及,万里归心,正当荡平华夏,统一天下。今因小忿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臣甚惑之。行万里者不中道辍足,图四海者不因小害大。强寇在境,荒服未服,陛下若乘舟远征,必致敌窥伺,悔之无及。若大事得捷,渊不讨自服。今惜辽东之马众,岂可捐江东万安之基业?”尚书仆射薛综上疏曰:“昔汉元帝欲乘楼船,薛广德请刎颈血染车。水火至险,非帝王所宜涉。辽东小国,无城固,器械钝,民习游牧,闻大军至必鸟兽散,得空地无益,此其一。海行风波难测,人船易失,此其二。雾瘴湿热,易生肿病,行海者罕有不患者,此其三。天生神圣,当乘时平乱,康济百姓。今逆虏将灭,海内将定,乃违必然之图,赴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逞一朝之忿,非社稷之计,亦前所未有,群臣侧息,食不甘味。”选曹尚书陆瑁上疏曰:“北寇接壤,有机即至。所以越海求马、曲意于渊,为解眼前之急。今弃本逐末,捐近治远,忿而动众,正中猾虏下怀,非大吴良策。且沓渚至渊路远,兵分三部:一进取,一守船,一运粮,虽众难得全用。单步负粮,深入贼地,马多敌截。若渊与魏未绝,唇齿相济;若孤立无援,亦难速灭,反恐山虏乘间而起,非万安之虑。”孙权未许。瑁再疏曰:“兵革用于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之时。今中夏鼎沸,当深根固本,爱力惜费,岂可舍近治远,疲军旅?昔尉佗僭号,汉文尚以远征不易,仅以告谕。今凶桀未除,疆场犹警,不宜先图渊。愿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规后图,天下幸甚!”孙权乃止。
孙权屡遣人慰谢张昭,昭不起。孙权出行,过其门呼昭,昭称病重。孙权烧其门欲吓之,昭仍不出。孙权灭火,久立门外。昭子扶昭出,孙权载之还宫,深自责。昭不得已,复朝会。
当初张弥、许晏至襄平,公孙渊欲图之,先分其吏兵,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六十人置玄菟。玄菟在辽东北二百里,太守王赞,户二百,秦旦等寄居民家,仰食四十日。旦与群议:“吾等辱国命,等同死。今观此郡弱,若同心焚城杀吏,为国雪耻,死亦无憾。岂可偷生为囚?”众人同意,约八月十九日夜起事。当日中午,被张松告发,王赞闭城搜捕,四人越城逃出。张群创发于膝,落后,杜德扶持同行,行六七百里,创重难前,卧草中悲泣。群曰:“我创重将死,卿速前行,或可达生,空守俱死何益?”德曰:“万里同难,生死共之,不忍相弃。”推旦、强前行,德独守群,采果为食。数日后,旦、强至句丽,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伪称赐物被辽东劫。位宫大喜,受诏,遣人迎群、德,送吴使还,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孙权,悲喜交集。孙权壮之,皆拜校尉。
是岁,孙权出兵欲围新城,因远离水源,滞留二十余日,不敢登陆。满宠曰:“孙权知我移城,必夸耀于众。今大举来,欲图全功,虽不敢攻,必上岸耀兵示强。”乃遣步骑六千伏肥水。孙权果上岸耀兵,宠军突起,斩首数百,有溺死者。孙权又使全综攻六安,不克。蜀庲降都督张翼用法严,南夷刘胄叛。诸葛亮以马忠代翼,召翼还。人劝翼速归认罪。翼曰:“我因蛮乱不职而还,今代者未至,正当积粮备战,岂可因免职废公事!”仍不懈统摄,直至马忠到任。马忠据此破胄斩之。
诸葛亮劝农讲武,造木牛流马,运米至斜谷口,建邸阁,休兵三年后再出。
青龙二年(234年)春二月,诸葛亮率十万大军由斜谷入寇,遣使约吴同时举兵。
三月庚寅日,山阳公(汉献帝)卒,魏明帝素服发丧。
己酉日,大赦。
夏四月,大疫。
崇华殿火灾。
诸葛亮至郿,屯渭水南。司马懿渡渭,背水筑垒拒之,谓将曰:“亮若出武功依山东进,可忧;若西上五丈原,则无事。”亮果屯五丈原。郭淮言:“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众议不从,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动摇民夷,不利国家。”懿乃使淮屯北原。营垒未成,汉军大至,淮击退之。亮因前数出皆因粮尽,遂分兵屯田,耕者杂于渭滨居民间,百姓安居,军无私犯。
五月,孙权入巢湖口攻合肥新城,号称十万;遣陆逊、诸葛瑾万余人入江夏沔口攻襄阳;孙韶、张承入淮攻广陵、淮阴。六月,满宠欲救新城,田豫曰:“贼大举非图小利,欲以新城诱我大军。宜听其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争锋。城不可拔,必疲怠,然后击之,可大胜。若其识破,不攻自走。今进兵,正中其计。”时东方将士轮休,宠请召中军及休卒集结。刘邵议:“贼新至,锐气正盛,宠以少兵战于其地,必难取胜。宜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扬声进发,多设旌鼓,耀兵城下,断其后路,绝其粮道。贼闻大军至,骑兵断后,必惊遁,不战自破。”帝从之。宠欲撤新城守军诱敌至寿春,帝不许,曰:“昔光武据略阳破隗嚣,先帝设合肥、襄阳、祁山三城,贼来辄破,因地势必争。纵权攻新城,必不能克。敕将坚守,吾将亲征,比至,权必走。”乃遣秦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敕懿:“坚壁挫锋,彼进不得,退无战,久则粮尽,无所掠,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秋七月壬寅日,帝御龙舟东征。满宠募勇士焚吴攻具,射杀孙权弟子孙泰;吴军多病。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孙权初谓帝不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
陆逊遣韩扁奉表诣孙权,被魏逻者捕获。诸葛瑾大惧,书告陆逊:“主上已还,敌得韩扁,知我虚实,且水浅,宜速退。”逊未答,催人种菜,与将弈棋如常。瑾曰:“伯言多智,必有计。”乃亲见逊。逊曰:“敌知主上还,可专力攻我。已据要害,兵心动荡,当镇定安之,设变而出。今若示退,敌谓我惧,必追击,必败。”乃密与瑾计,令瑾督船,逊整兵佯攻襄阳。魏人畏逊,急还守城。瑾遂出船,逊徐整队登船,魏人不敢逼。至白围,诈称猎,遣周峻等袭江夏、新市等地,斩获千余人还。群臣以为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军足制之,吾无忧。”遂至寿春,论功行赏。
八月壬申日,葬汉献帝于禅陵。
辛巳日,帝还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百余日,亮屡挑战,懿不出。亮送巾帼妇服激之。懿怒,上表请战,帝遣卫尉辛毗持节为军师制之。姜维谓亮:“辛佐治持节至,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意,上表示众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能制我,岂千里请战?”亮遣使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务繁简,不问军事。使者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日食不逾数升。”懿曰:“食少事烦,岂能久乎!”亮病重,汉主遣李福省视,询国事。福去数日复还。亮曰:“知君还意,前所言未尽,必问继任者。公琰(蒋琬)可任。”福问:“琬后谁可?”亮曰:“文伟(费祎)可继。”又问其次,亮不答。
是月,亮卒军中。长史杨仪整军撤。百姓奔告司马懿,懿追之。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反击,懿收兵退,不敢逼。仪列阵而退,入谷发丧。百姓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闻而笑:“吾能料生,不能料死。”
初,蜀前军师魏延勇猛,善抚士卒。每随亮出,欲请兵万人,异道会潼关,如韩信故事,亮不许。延谓亮怯,恨才不尽用。杨仪干敏,每军务皆由其筹画,粮谷调度,顷刻而成。延高傲,众皆避之,唯仪不屈,二人如水火。亮惜其才,不忍偏废。
费祎使吴,孙权醉问:“杨仪、魏延,牧竖小人,虽有小用,然一旦无诸葛亮,必为祸乱。诸君昏昏,不知防患,岂为子孙谋?”祎对:“二人不和出于私忿,无韩信、黥布之野心。今当扫除强敌,混一天下,功业由才而成,若因防患而弃才,如惧风波而废舟楫,非长策。”
亮病重,与仪、费祎定身后退军之策,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不从,军便自发。亮卒,仪秘不发丧,遣祎探延意。延曰:“丞相虽亡,我在,当率军击贼,岂可因一人死废天下事?我魏延何人,岂为杨仪部勒断后?”与祎共拟部署,令祎联名告诸将。祎骗曰:“当为你解说杨仪,彼文吏,必不违命。”出门驰去。延旋悔,已不及。
延遣人觇仪,见其按亮遗命撤军,大怒,抢先南归,烧绝阁道。延、仪各表对方叛逆,一日羽檄交至。汉主问董允、蒋琬,皆保仪疑延。仪等槎山通道,昼夜兼行。延先至南谷口,遣兵击仪。仪令何平拒之。平叱曰:“丞相尸骨未寒,汝等安敢如此!”延军知理屈,皆散。延独与数子逃汉中,仪遣马岱追斩之,夷三族。蒋琬率军赴援,行数十里,闻延死,乃还。初,延本欲杀仪,望代亮辅政,故不降魏而南击仪,实无反意。
诸军还成都,大赦,谥诸葛亮为忠武侯。亮曾上表:“成都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足,不别治产业。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卒如其言。张裔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无功不授,刑无势不免,故贤愚皆忘身效命。”
陈寿评:诸葛亮为相,抚百姓,立制度,明赏罚,忠者虽仇必赏,犯法者虽亲必罚,服罪者虽重必释,巧饰者虽轻必戮,小事必察,务本循实,虚伪不容。邦内畏而爱之,刑政虽严无怨,用心公平,劝戒分明,真治世良才,可比管仲、萧何!
初,廖立自谓才堪副亮,常怨职位闲散,亮废为民,徙汶山。亮卒,立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平闻之,亦发病死。平原本指望亮再用己,知后人不能,故绝望。
习凿齿论:昔管仲夺伯氏邑三百,终身无怨,圣人以为难。今诸葛亮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止无怨?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镜至明而丑者不怒,以其无私。水镜无私尚免谤,况君子怀仁恕,法行于当行,刑加于自犯,爵不私,诛不怒,天下岂有不服?
蜀人请为诸葛亮立庙,汉主不许。百姓遂于道旁私祭。习隆等请近墓立庙于沔阳,禁私祀。汉主从之。
汉主任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蒋琬为尚书令,总国事,后加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初丧元帅,人心不安,琬超群出众,神色如常,众望渐服。吴闻亮卒,恐魏趁机灭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为救援,一为分割。蜀亦增永安守兵防变。汉主遣宗预使吴,孙权问:“东西如一家,闻西增白帝守,何故?”预对:“东增巴丘,西增白帝,皆势所当然,不足相问。”孙权大笑,嘉其坦率,礼遇仅次于邓芝。
吴诸葛恪以丹杨山险,民勇悍,前虽出兵,仅得平民,深山之民未尽归。自请出兵,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皆以为难。其父瑾叹曰:“恪不兴家,将灭族也!”恪力陈必胜,孙权拜其为抚越将军、丹杨太守,行其策。
冬十一月,洛阳地震。
潘濬讨武陵蛮,数年斩获数万,蛮势衰,一方安宁。十一月,濬还武昌。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七十二 · 魏纪四】的翻译。
注释
1 五溪蛮:古代居住于武陵山区的少数民族,分布于今湖南西部沅水支流区域。
2 潘濬:三国时期吴国重臣,曾任太常,以清正著称。
3 蒋琬:蜀汉重臣,诸葛亮指定的继承人之一,字公琰。
4 卫温、诸葛直:吴国将领,奉孙权命出海寻找夷洲(今台湾),是中国历史上早期大规模航海活动。
5 木牛:诸葛亮发明的运输工具,用于山地运粮,类似独轮车。
6 曹真:魏国大司马,曹魏宗室名将,对抗蜀汉的主要统帅之一。
7 司马懿:魏国重臣,后为晋朝奠基者,字仲达。
8 张郃:魏国名将,五子良将之一,战死于木门道。
9 邵陵元侯:即曹真,死后追封邵陵侯,谥“元”。
10 不雨至于十月:指从去年十月至本年十月持续干旱,反映气候异常与民生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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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卷《魏纪四》集中记载魏明帝太和五年至青龙二年(231—234年)间魏、蜀、吴三国的政治、军事与人物活动,尤以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为核心事件,展现了三国后期战略格局的演变。司马光通过详实的编年记录,揭示了权力运作、君臣关系、战略决策与人性复杂。其笔法严谨,褒贬寓于叙事之中,突出“资治”之旨——为后世治国者提供借鉴。
本卷重点包括:诸葛亮北伐的军事策略与后勤困境,司马懿“坚壁拒守”的应对智慧,曹魏宗室政策的严苛及其引发的人伦悲剧(以曹植上疏为代表),孙权晚年躁动与战略失误(如遣使辽东),以及刘晔、杜恕等臣子的忠谏与命运沉浮。尤其对诸葛亮之死的描写,充满敬意,通过“死诸葛走生仲达”等细节,凸显其威名远播。
司马光强调“诚”“公”“慎”“忍”等治国美德,批判“诈”“私”“躁”“奢”。如刘晔因巧诈失宠,杜恕因直言见重,曹植因诚恳动人却终不被用,皆体现作者的价值判断。整体而言,此卷不仅是历史记录,更是政治哲学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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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卷结构清晰,以时间为轴,贯穿魏、蜀、吴三方重大事件。其最大特色在于“以事见人”,通过具体言行刻画人物性格与命运。如曹植两上疏,情辞恳切,既显其文采,更见其孤臣孽子之悲;司马懿对峙诸葛亮,静如山岳,展现其沉毅老辣;诸葛亮临终安排,条理分明,体现其鞠躬尽瘁、深谋远虑。
语言风格简洁凝练,善用对话推进情节。如“死诸葛走生仲达”一句,幽默而深刻,成为千古名谚。又如“食少事烦,其能久乎”,寥寥八字,既写实又预言,极具张力。
司马光注重因果逻辑,每件大事皆有前因后果。如孙权遣使辽东,前有虞翻谏阻,中有陆逊、薛综、陆瑁连疏劝止,后有张弥被杀、怒而欲征,最终因群臣力谏而止,完整呈现决策失误的全过程,极具警示意义。
此外,本卷大量引用奏疏、书信,增强历史真实感。曹植、杜恕、陆瑁等人之疏,皆为政论佳作,兼具文学与思想价值。司马光借他人之口表达自身政治理念,如“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皆为儒家治国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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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资治通鉴》网罗宏富,体大思精,前古之所未有。其于三国事迹,考证尤为详核。”
2 王夫之《读通鉴论》:“曹植之疏,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有诗人之遗焉。”
3 严衍《资治通鉴补》:“司马懿之拒亮,非怯也,实老谋深算,以静制动,待敌自敝。”
4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死诸葛走生仲达’,此语流传千古,非惟见孔明之威,亦见仲达之慎。”
5 吕祖谦《历代制度详说》:“魏制诸侯,过于严密,致骨肉如途人,此曹氏之所以孤弱也。”
6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通鉴》所载诸葛恪经略丹杨,可见东吴对山越之长期经营。”
7 钱穆《国史大纲》:“司马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七十二 · 魏纪四】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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