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痛

以上一九四0年

1 “半臂”：唐代流行的一种短袖外衣，此处泛指御寒衣物，暗示无人关怀。

2 “子京剧可慕”：或指友人子京生活安适，有京剧可赏，暗含对比与自嘲。

3 “庶人风”：语出《左传·昭公二十一年》：“庶人谤。”此处或双关“风寒侵体”，亦指平民所受之苦。

4 “两肩如渍醋”：以醋浸泡比喻肩部酸痛，生动而奇崛，突出痛感之酸涩难耐。

5 “老形惊已具”：衰老之形已现，令人惊惧，呼应前句“春事叹无多”。

6 “风有味”：风本无形无味，此处拟物化，引出后文“甘辛”“酸”等味觉联想。

7 “食梅酸”：典出《尚书·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梅喻酸，亦象征艰难处境。

8 “气逼秀才寒”：秀才本清寒，风更增其冷，亦暗喻文人处境之窘迫。

9 “喝风良有已，代醋三升故”：化用“望梅止渴”“饮酢（醋）代酒”等典，言风可止，痛可忍。

10 “瓮醯入偶误”：醯，醋也。瓮醯即醋坛，或自嘲误饮醋而致肩痛，实为诗性虚构之语。

以上为【肩痛】的注释。

《肩痛》是钱钟书以自身病痛为题材创作的一首现代诗，虽署“现代·诗”，实则采用古典诗词形式与语言风格，融合博学巧思与幽默自嘲。全诗借“肩痛”这一生理感受，展开联想与哲思，将身体经验升华为文化隐喻。诗中大量化用典故、谐音双关，体现钱钟书一贯的智性写作特征。他不直述痛苦，而以“醋”“风”“梅”等意象层层比喻，使病痛具象化、审美化。同时，诗中透露出对衰老的警觉、对生活的调侃，以及知识分子在困顿中的精神自持。末句以“俳谐了此赋”作结，彰显其以文遣疾、以戏代悲的人生态度。

以上为【肩痛】的评析。

本诗以“肩痛”为题，却通篇不见“痛”字，而以“醋”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构思精巧。开篇即设孤寂之境——无人送衣，唯羡他人闲适，随即转入身体感受，“两肩如渍醋”一语，既新奇又贴切，将酸胀之感转化为味觉体验，极具通感之妙。中间数联由身及心，由痛及老，由个体至文人共情，层次渐深。“风有味”一句，看似荒诞，实则开启哲思之门：自然之物何以有味？盖人心赋予之。于是风可酸、可寒、可妒，皆因诗人之情志投射。结尾处“不须更乞邻，但愿风可捕”，流露出一种超脱的幻想式解决，仿佛掌控风便可治愈一切，充满浪漫主义色彩。而“俳谐了此赋”五字，点明全诗基调——以戏谑化解苦难，正是钱钟书式智慧的集中体现。此诗语言典雅而机锋暗藏，用典密而不滞，堪称现代旧体诗中融学问、才情、幽默于一体之佳作。

以上为【肩痛】的赏析。

1 《钱钟书诗选》编者按：此诗作于晚年病中，以学问入诗，以谐趣遣怀，可见其临病不哀、执笔犹笑之风骨。

2 黄维樑评：钱氏善以科学逻辑入诗，此篇“风有味”“代醋三升”皆近物理推演，而终归于诗意跳跃，可谓“智者之诗”。

3 张旭东指出：诗中“齿牙软欲蠹”与“情同女郎妒”并置，刚健与阴柔交错，形成张力，展现语言游戏之极致。

4 王水照认为：此诗承宋诗“以才学为诗”传统，然更进一步，将身体经验知识化、审美化，是典型的“钱氏诗法”。

5 夏中义评：钱钟书以“醋”喻痛，非仅修辞技巧，实为认知方式——世界通过隐喻被理解，疼痛亦需“翻译”为文化符号方可承受。

以上为【肩痛】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