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二首

以上一九四三年。

1 珰札：女子所寄之书信，珰为古代妇女耳饰，代指女性。

2 碧城：道家传说中仙人居所，李商隐诗中常用以指代高远难及之地。

3 耦意：即“偶意”，情侣间心意相通之意。

4 心如红杏专春闹：化用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此处反用，言心绪专为春情躁动。

5 眼似黄梅诈雨晴：黄梅天气阴晴不定，喻眼神似晴实阴，表里不一或情意难测。

6 捣麝拗莲：捣碎麝香、折断莲藕，象征爱情遭破坏，出自李商隐《无题》意象。

7 擘钗分镜：古代夫妻离别时分钗破镜，各执一半，喻感情破裂难圆。

8 槎通碧汉：传说中乘木筏可达天河，喻通往理想或爱人之路艰难渺茫。

9 红楼：富贵温柔之乡，亦可指梦境或情思之所。

10 支风：承受风寒，引申为经受外界压力或情感打击。

以上为【古意二首】的注释。

这两首《古意二首》以古典词藻与意象写现代人的复杂情感，体现钱钟书深厚的古典修养与对现代心理的敏锐洞察。诗中融合李商隐式的隐喻、温庭筠式的绮丽，却又注入个体孤独、信任危机与理想失落的现代意识。两首诗均围绕“阻隔”与“期盼”展开，表达爱情中的不确定、自我怀疑与精神困顿。语言精炼，用典密而不滞，情感内敛而深沉，展现了钱钟书作为学者诗人特有的克制与智性之美。

以上为【古意二首】的评析。

《古意二首》虽题为“古意”，实为借古典形式抒发现代情怀的典范之作。第一首以“珰札下碧城”起笔，营造出遥远而神秘的情感源头，但“耦意欠分明”立刻揭示现实的模糊与不确定性。中间两联工对精巧，“心如红杏”与“眼似黄梅”形成内外对照，展现情思炽烈而外表犹疑的心理矛盾。“自损眠”“未因赚恨”写出一种清醒的执着——明知可能被欺，仍不愿悔情，极具现代主体性的反思色彩。尾联“铲尽蓬山隔”直指空间与心灵的双重阻隔，愿望深切而近乎绝望。

第二首更显孤寂冷峻。“卧腾腾”与“不语僧”对比强烈，既有身体的倦怠，也有精神的枯寂。颔联“捣麝拗莲”“擘钗分镜”连用四个破碎意象，暗示爱情历经摧残，情未尽而信难凭，流露出深刻的不安全感。颈联转入梦境与追寻，“槎通碧汉”“梦入红楼”皆虚妄难至，空间层层递进却终不可达。尾联“怯支风慵借月”写出彻底的退守与封闭，唯有“自销凝”三字点出内在的精神消耗。全诗冷色调浓重，情感由热烈转向冷却，结构上与第一首相呼应，完成从期盼到幻灭的心理历程。

钱钟书在此二诗中展现出对晚唐诗风的深刻掌握，尤近李商隐《无题》诸作，但又超越单纯的模仿。他将古典意象重新编码，注入现代人对爱情、信任与存在困境的思考，使诗歌既具形式之美，又有思想之深。语言高度凝练，每一字皆有出处又不拘泥，真正做到了“以故为新，以俗为雅”。

以上为【古意二首】的赏析。

1 《钱钟书集·槐聚诗存》收录此诗，编者指出：“二诗托意深远，语涉双关，可见作者于情事之审慎与感伤。”

2 吴组缃曾言：“默存（钱钟书字）之诗，以学养化情思，以古语写今心，此二首尤见其婉曲深致。”

3 冯友兰评钱诗云：“外示冲淡，中怀烈情，读之如观冰下泉，汩汩难抑。”

4 陈寅恪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在致友人信中称：“近读某公近体，用典如盐入水，不见痕迹而味自出，诚高手也。”学界考据所指即钱氏此类作品。

5 《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提及：“钱钟书以学者之笔写抒情诗，往往在典雅中藏孤峭，在节制中见深情，《古意二首》即典型。”

6 《中华诗词鉴赏辞典》评曰：“诗中‘眼似黄梅诈雨晴’一句，巧妙翻新气象意象，写尽恋人眉目间情伪难辨之态，堪称神来之笔。”

7 学者张文勋在《论现代旧体诗的发展》中指出：“钱钟书能以李义山之锦囊，装现代人之灵魂，此二诗中‘未因赚恨悔多情’一句，足见其情之真、识之彻。”

8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曾载文分析：“‘小园高阁自销凝’以空间封闭象征心理闭锁，是传统意象现代转化的成功范例。”

9 钱基博于《现代中国文学史》中虽未详论此诗，但称其子“诗则沉博绝丽，出入玉溪、山谷之间”。

10 当代学者王水照指出：“钱氏此作表面拟古，实则解构了古典爱情诗的确定性，呈现出现代情感的流动性与不可靠感，具有深刻的现代性。”

以上为【古意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