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梢砌玉。把胆瓶顿了,相伴孤宿。寂寞幽客,筛影横斜,宜松更自宜竹。残更蝶梦知何处,□只在、昭亭山北。问平生、雪压霜欺,得似老枝擎独。
何事胭脂点染,认桃与辨杏,枝叶青绿。莫是冰姿,改换红妆,要近金门朱屋。繁华艳丽如飞电,但宛转、断歌零曲。且不如、藏白收香,旋学世间边幅。
翻译
寒冷的枝条如玉石般堆砌在阶前。我将胆瓶中的花枝放下,与它相伴独宿。那寂寞的幽居之客,疏影横斜,既适合松树,也适宜竹林。残夜将尽,蝴蝶的梦魂飞向何方?或许只停留在昭亭山的北面。试问平生历经风雪压迫、霜寒欺凌,可曾比得上这老枝独自擎立的坚韧?
是什么让胭脂般的颜色点染枝头?分不清是桃还是杏,只见枝叶青翠欲滴。莫非是那冰清玉洁的姿容,换上了红妆,想要靠近金门朱屋,趋附繁华?然而繁华艳丽如同闪电般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是断续零落的歌声曲调。不如就此收敛洁白,收藏芬芳,转而学习世俗的边幅做派,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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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疏影:原为林逋《山园小梅》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中语,此处用以形容枝条稀疏而姿态优美。
2. 寒梢砌玉:寒冷的枝条如玉石堆砌于阶前,极言其清冷晶莹之美。
3. 胆瓶:细颈广腹的花瓶,常用于插花清供。
4. 顿了:放置、安放之意,指将花枝插入瓶中后静置。
5. 幽客:指梅花或高洁之士,亦可泛指隐逸之人。
6. 筛影横斜:光影透过枝叶交错洒落,形成横斜之态。
7. 蝶梦: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喻人生虚幻或梦境飘渺。
8. 昭亭山:即敬亭山,在今安徽宣城,历代文人多有吟咏,李白有“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句。
9. 冰姿:形容梅花清冷纯洁的姿态,常见于咏梅诗词。
10. 金门朱屋:指权贵之家,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官署所在,后泛指朝廷或显贵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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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寒梢砌玉”起兴,借咏梅(或老树)抒写孤高坚贞之志,同时对趋炎附势、追求浮华的世态提出批判。全词托物言志,意象清冷,意境深远。上片描绘寒枝孤影,突出其耐寒独立之性,象征诗人自身在乱世或逆境中坚守节操;下片转入对“胭脂点染”的质疑,暗讽那些改换本色、迎合权贵之人。结尾劝“藏白收香,旋学世间边幅”,语含反讽,实为愤激之辞,表达理想破灭后的无奈与自嘲。整体风格沉郁顿挫,情感真挚,体现了南宋末年士人面对政局动荡时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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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疏影》,明显受林逋“疏影横斜”诗意启发,属典型的咏物寄怀之作。吴潜身为南宋重臣,历仕理宗、度宗两朝,身处国势日衰之际,政治上屡遭排挤,其词多寓身世之感。此词借“寒梢”自况,突出其“雪压霜欺”而不倒的老枝形象,正是诗人坚贞不屈人格的写照。上片以“寂寞幽客”自比,伴以胆瓶寒枝,画面清寂,情感内敛。“残更蝶梦知何处”一句,将现实与梦境交织,透露出对理想归宿的迷茫。下片笔锋一转,批评“胭脂点染”“改换红妆”者,讽刺那些为求富贵而丧失本真的士人。“繁华艳丽如飞电”揭示荣华短暂,终归虚无。结句“且不如、藏白收香,旋学世间边幅”,表面似劝退守俗流,实则饱含悲愤与无奈,是理想无法实现后的自我解嘲。全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意境由清冷渐入苍凉,展现出宋末士大夫复杂矛盾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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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词评注》:“吴潜词多沉郁之音,此阕托梅言志,寄托遥深,尤以上下片对比见匠心。”
2.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寒梢砌玉’开篇即造清绝之境,‘老枝擎独’四字力透纸背,写出孤标劲节。”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履斋(潜)词在南宋后期颇具代表性,此词借物抒怀,讽世之意隐约可见。”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语虽婉约,骨子里却有刚气。‘雪压霜欺’与‘繁华艳丽’对照强烈,寓意分明。”
5. 《中国古代文学史》(袁行霈主编):“吴潜身处危局,其词常现忧患意识,《疏影》一词即通过咏物表达对士节沦丧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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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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