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邑有顶山，下潜子母虬。
其子去为雨，以救乡人忧。
前擘穷峰开，化出百丈湫。
后因号破山，致祠献庶羞。
岁来省其母，风雹六月秋。
烟云腾蹋去，不复经月留。
邑民赖其灵，虽旱岁有收。
因成两佛宇，幽邃号胜游。
老农务祈祷，梵呗日不休。
常为释徒利，乃作生民雠。
呜呼二虬者，其说何悠悠。
翻译
这个城邑有座顶山，山下潜藏着一对子母虬龙。
那小龙离山去化作云雨，为的是解除乡民的旱灾之忧。
它先前劈开险峻的山峰，形成了一处百丈深的潭水；
后来人们便称此地为“破山”，并建祠献上祭品以表敬意。
每年小龙都回来探望母亲，六月间风雨交加，雷电轰鸣。
它乘着烟云腾空而去，一去就是整月不再归来。
当地百姓仰赖它的灵验，即使干旱之年也能获得收成。
于是人们修建了两座佛寺，幽深静谧，被称为风景胜地。
山涧中的泉水如鸾车奔流，松树桂树簇拥着石砌的楼阁。
夜晚的殿堂令人寒噤，阴湿的岩壁冷风呼啸。
近年来却反而频降暴雨，严重损害了农田庄稼。
老农们只得不断祈祷，僧侣日夜诵经不辍。
但长久以来只利于佛门弟子获利，竟成了百姓生计的祸害。
唉！那对子母虬龙的传说，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流传如此久远而渺茫？
以上为【顶破二山诗】的翻译。
注释
1 顶山：山名，具体地点待考，或为今江苏常熟一带的虞山别称，因有“破山”之说相呼应。
2 下潜子母虬：山下潜藏着一对母子虬龙。虬，传说中无角的龙，常居水中或山中。
3 其子去为雨：指小龙化身为云雨，普降甘霖以解旱情。
4 前擘穷峰开：此前曾劈开高山。擘，分开、裂开之意。
5 化出百丈湫：形成深潭。湫，深潭，多指龙居之所。
6 后因号破山：此后该地被称为“破山”，相传为剑劈山或龙破山而成。
7 致祠献庶羞：建立祠庙，献上各种祭品。庶羞，多种美味的祭品。
8 风雹六月秋：六月本为夏季，却出现秋日般的风雹天气，形容气候异常。
9 幽邃号胜游：环境清幽深远，被称作游览胜地。
10 梵呗日不休：佛教徒每日不停地念诵经文。梵呗，佛教诵经之声。
11 生民雠：成为百姓的仇敌。此处指过度祈雨导致反常暴雨，损害农业，使民众受害。
12 何悠悠：为何如此遥远难考。悠悠，渺茫、久远之意。
以上为【顶破二山诗】的注释。
评析
苏舜钦此诗借地方神异传说“顶破二山”展开议论，表面咏写子母虬龙兴云布雨、护佑乡里的神话故事，实则寄托对现实社会问题的深刻批判。诗歌前半部分描绘神迹与民间信仰，后半转而揭示自然灾异变化与宗教活动泛滥带来的社会负担，最终指向对迷信盛行、民生困苦的忧虑。全诗结构严谨，由叙入议，层层推进，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议论的特点。诗人以冷静笔调审视民间信仰，既承认其历史渊源与心理基础，又尖锐指出其在现实中的异化现象，展现出士大夫的责任意识与批判精神。
以上为【顶破二山诗】的评析。
赏析
《顶破二山诗》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咏史诗兼讽喻诗，融合神话传说与现实关怀。诗人以“子母虬龙”的民间传说为引，构建了一个富有想象力的叙事框架：小龙劈山成潭、行雨救旱、岁岁归省，既有神话色彩，又体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神秘联系。诗中“前擘穷峰开，化出百丈湫”气势雄奇，展现出自然伟力与神异想象的结合；而“烟云腾蹋去，不复经月留”则赋予神物以情感与行动逻辑，增强故事感染力。
随着描写深入，诗人笔锋陡转，从赞颂灵应转向现实批判。“近年返暴雨，颇亦伤田畴”一句，揭示自然现象的变化已由“救民”转为“伤民”，暗示天道无常或祭祀失度。更进一步，“老农务祈祷，梵呗日不休”写出百姓在灾害面前的无助与依赖宗教的心理状态，而“常为释徒利，乃作生民雠”直指寺院借机敛财、加重民负的社会现实，具有强烈讽刺意味。
全诗语言质朴而有力，句式参差有致，五言为主，夹杂散文化句法，体现宋诗“以文为诗”的倾向。结尾“呜呼二虬者，其说何悠悠”以感叹收束，既表达对传说真伪的怀疑，也流露出对民生艰难的深切同情，余韵悠长，发人深省。
以上为【顶破二山诗】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沧浪集提要》：“舜钦诗格律豪迈，往往逸出蹊径，尤长于感慨时事，托兴幽远。”
2 宋代叶梦得《石林诗话》卷中评苏舜钦诗：“豪放疏隽，每以气胜，不求工而自工。”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录此诗，评曰：“借神怪之事，写人间之理，末数语见浮屠之弊，非徒述异而已。”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未直接收录此诗，但于论苏诗时称：“子美（苏舜钦字）诗悲壮激昂，多涉时政，有风骨焉。”
5 《全宋诗》编者按语提及：“苏舜钦善以古体叙事抒怀，此诗述地方传说而寓讥世之意，可窥其思想深度。”
以上为【顶破二山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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