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西风，亭亭一树，个侬好风味。和烟和月，也无人怜惜，不胜清丽。水精帘额深深倚。天寒私自喜。似小玉、夜长无伴，上床铺粉被。
珠窗一层障疏花，似无还似有，共人憔悴。愁杀是、青霜轻坠。记一种、红颜窈窕，曾开在、三春台榭里。只薄命、年年流落，秋天凉著水。
翻译
面对西风，那一树亭亭玉立的白山茶，自有其清雅风味。它在烟月朦胧中静立，却无人怜惜，清冷秀美得令人不忍直视。它如水精帘后悄然倚立的美人，天寒时独自欣喜。仿佛小玉那样，在漫漫长夜无伴孤眠，将洁白的粉被铺上床头。
一层珠帘遮住稀疏的花影，似有若无，与人同感憔悴。最令人愁苦的是那轻落的青霜。我还记得一种红颜窈窕的花朵，曾经在春日台榭中盛开。而如今这白山茶却命运薄劣，年年流落，像秋水中飘零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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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亭亭：形容花木挺立秀美之态。
2 个侬：吴语，这个人，此处指白山茶，拟人化用法。
3 水精帘：即水晶帘，形容洁净透明的帘幕，比喻花外清寒之境。
4 小玉：传说中仙人侍女，此处喻花如闺中女子，孤寂清冷。
5 上床铺粉被：比喻白山茶花瓣洁白如粉被，亦暗喻美人独寝。
6 珠窗：饰有珠玉的窗棂，象征华美居所，反衬花之寂寞。
7 青霜轻坠：指寒霜降落，暗喻岁月摧残或外界压迫。
8 红颜窈窕：原指美人，此处借指昔日盛开的艳丽花朵。
9 三春台榭：春日园林中的楼台，象征繁华盛景。
10 秋天凉著水：秋日寒凉浸入水中，喻花之凋零与诗人内心的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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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花犯》咏白山茶之作，依周邦彦咏梅原韵而作，借物抒怀，托物言志。词以白山茶为描写对象，实则寄托身世飘零、才高命蹇之慨。全篇婉约含蓄，意境清寒，情感深沉，既写花之形神，更写人之心境。通过“无人怜惜”“共人憔悴”等语，将花拟人，抒发了才士不遇、孤高自守的悲慨。结句“秋天凉著水”，以景结情，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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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仿周邦彦《花犯·梅花》之格律与意境，咏白山茶而寄寓深远。开篇“对西风，亭亭一树”，即以清劲笔调勾勒出山茶在秋风中的孤高清绝之姿。“和烟和月，也无人怜惜”，赋予花以情感，突出其幽独之美与不被赏识的命运。
“水精帘额深深倚”一句，巧妙转换视角，将花比作深闺美人，隔帘而望，清冷自持。“天寒私自喜”则反常出奇，写出花在严寒中反而自得其乐的孤傲性格，颇具个性。
下片由景入情，“珠窗一层障疏花”继续以帘窗阻隔喻知音难觅。“共人憔悴”直点人花同命，情感深化。“愁杀是、青霜轻坠”一句，看似写自然之寒，实则暗喻人生之困顿与时光之无情。
回忆“红颜窈窕”曾开于春台，与眼前白茶之清寒形成鲜明对比，凸显盛衰无常、命运多舛之叹。结尾“只薄命、年年流落，秋天凉著水”，以“薄命”二字总括全篇，将花之飘零与才人之失意融为一体，语言简淡而情致绵长。
全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善用拟人、对比、象征等手法，风格近南宋婉约一路，而骨力内蕴，哀而不伤，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在柔婉之中不失沉郁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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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陈维崧）词苍茫雄肆，而此阕乃独饶幽韵，摹神写色，不落痕迹，得梅溪、碧山之遗。”
2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花犯》最难工，周美成创调，后人步韵尤难。迦陵此阕，不袭其貌而传其神，白山茶之清寒孤傲，宛然在目，可谓善学周者。”
3 梁启超《中国之美文及其历史》：“陈氏豪放有余，婉约非其所长；然此词清空如画，情韵双绝，足见其才力之广。”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托意深远，以花之‘薄命’自况，字里行间，隐含身世之感。结语‘秋天凉著水’五字，冷韵悠然，耐人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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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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