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裴相公
翻译文
五年生死相隔，一夜魂梦相通。
梦中情景如同往日，一同在金銮宫当值。
仿佛看见你身着金紫色官服，面容清晰如冰玉般清朗。
殷勤关切的情意，也与生前毫无不同。
醒来后知道是梦境，心中哀伤仍难以平复。
回想梦中之事，与昨夜所见毫无差别。
自从我修习心法以来，万般因缘皆归于空寂。
可今日面对君子之灵，仍不禁流泪沾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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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梦裴相公：题为《梦裴相公》，指梦见曾任宰相的友人裴垍。裴垍，唐宪宗时贤相，卒于元和五年（810年），白居易曾与其共事。
2. 五年生死隔：裴垍卒于元和五年，此诗作于其后约五年，故云“五年”。生死相隔，指一人已逝，一人尚存。
3. 一夕魂梦通：一夜梦中相见，魂魄相通，形容思念之深。
4. 同直金銮宫：指当年二人同在朝廷任职，共同值宿于金銮殿。金銮宫即金銮殿，唐代翰林院所在地，常为文臣值宿之处。
5. 金紫色：唐代三品以上官员服紫袍，佩金鱼袋，故“金紫”代指高官显位。此处指裴垍身为宰相的服饰。
6. 冰玉容：形容容颜清朗高洁，如冰似玉，赞美其人格清正。
7. 勤勤相眷意：殷切关怀之情。勤勤，恳切貌；眷，顾念。
8. 既寤知是梦：寤，醒。醒来后明白只是梦境。
9. 悯然情未终：悯然，哀伤的样子；情未终，指思念之情未能断绝。
10. 自我学心法，万缘成一空：指白居易晚年修习佛教心法，主张万法皆空，一切因缘皆可放下。此处反衬出即便如此，对故人之情仍难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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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悼念已故友人裴垍（字弘中，谥“懿”，世称裴相公）的深情之作。诗人以“梦”为线索，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抒发了对亡友深切的怀念与无法释怀的悲痛。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深沉，体现了白居易晚年受佛学影响下“万缘成一空”的思想境界，却又在理性超脱之中流露出人性深处难以割舍的情感羁绊。这种“情未终”与“心法空”的矛盾张力，使诗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哲思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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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梦”为核心意象，结构上由梦前之思、梦中之见、梦后之感层层推进，情感跌宕而自然。开篇“五年生死隔，一夕魂梦通”即以时间与空间的强烈对比，凸显生死阻隔之痛与灵魂相通之奇。梦中场景写得真切如在目前：“同直金銮宫”“金紫色”“冰玉容”，不仅再现昔日共事之景，更寄托了对友人品德与地位的敬重。尤为动人的是“勤勤相眷意，亦与平生同”一句，将梦境中的温情与生前情谊融为一体，令人动容。
后半转写梦醒之后的心理活动。“既寤知是梦”一笔点破虚实，却“悯然情未终”，情感并未因觉醒而终止，反而更加深沉。结尾处引入佛理“万缘成一空”，本欲以理性化解悲情，但“今朝为君子，流涕一沾胸”陡然回归情感本真，形成强烈反差。正是在这种“理可明而情难抑”的矛盾中，展现出诗人内心的深刻挣扎与真实人性。全诗语言简净，意境深远，堪称悼亡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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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作《梦裴相公》，列为白居易晚年感怀之作。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载：“白乐天《梦裴相公》诗，情致凄惋，虽悟万缘为空，而临事不能自遣，可见情之难断也。”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评曰：“婉转缠绵，情文兼至。末二语见学道者未能忘情，尤觉真挚。”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此诗作于元和末或长庆初，时裴垍已殁数年。乐天方究心佛理，然睹旧侣之梦，犹不觉流涕，足见其性情之厚。”
5. 今人谢思炜《白居易诗集校注》认为：“此诗融合佛理与人情，表现出白居易晚年思想中理性与情感的复杂关系，是理解其后期心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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