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女颜如玉,怨歌阳春曲。
巫山春树红,沅湘春草绿。
自怜妖艳姿,妆成独见时。
愁心伴杨柳,春尽乱如丝。
目极千馀里,悠悠春江水。
频想玉关人,愁卧金闺里。
尚言春花落,不知秋风起。
娇爱犹未终,悲凉从此始。
桑林变东海,富贵今何在?
寄言桃李容,胡为闺閤重。
但看楚王墓,唯有数株松。
翻译
春天的女子容颜如玉,唱着哀怨的《阳春》曲。
巫山的春树红艳艳,沅水湘江边春草碧绿。
自叹妖娆美丽的姿容,梳妆打扮后却独自一人面对镜中身影。
忧愁的心绪如同杨柳,到了春末纷乱如丝。
目光远望千余里,只见悠悠流淌的春江水。
频频思念远在玉门关外的征人,自己则满怀愁绪卧于闺房之中。
口中还说着春花凋落,却不知秋风已经悄然吹起。
往日的娇宠与爱恋尚未终结,悲凉的人生却已从此开始。
回想昔日楚王宫中,玉楼粉妆,一片繁华景象。
纤细的腰肢映着明月,长袖随春风翩翩起舞。
美貌终将委落于西山之下,时光流逝不可追回。
桑林已化为东海,昔日的富贵如今又在哪里?
寄语那些如桃李般美丽的女子,为何还要如此看重深闺中的荣宠?
只看那楚王的坟墓,如今唯有几株松树静静伫立。
以上为【春女行】的翻译。
注释
1. 春女:指春天中的女子,象征青春少女,亦暗喻美好年华。
2. 颜如玉:形容女子容貌美丽,肌肤如玉般温润。
3. 怨歌阳春曲:唱着哀怨的《阳春》曲。《阳春》为古曲名,属楚地民歌,多表现高洁或感伤之情。
4. 巫山:位于今重庆,古代传说中楚王与神女相会之地,常用于诗词中象征爱情或梦幻。
5. 沅湘:指沅水和湘水,均在今湖南境内,为楚地重要河流,常出现在楚辞中,象征离愁与美人香草传统。
6. 妖艳姿:妖娆艳丽的姿态,带有一丝贬义,暗示美貌易逝。
7. 玉关人:指远征西域玉门关外的丈夫或情人,代指征夫。
8. 金闺:女子闺房的美称,也指富贵人家的内室。
9. 容华委西山:容颜美貌如同太阳落于西山,比喻青春衰老。
10. 桑林变东海:典出“沧海桑田”,形容世事变迁巨大,时间流逝无情。
以上为【春女行】的注释。
评析
《春女行》是唐代诗人刘希夷创作的一首乐府诗,借“春女”之口抒发人生易老、盛衰无常的感慨。全诗以春景起兴,通过描写女子青春美貌与孤独愁思的对比,进而拓展至对历史兴亡、人生无常的深刻思考。诗歌语言婉转细腻,意象丰富,情感层层递进,由个人哀怨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哲理观照,体现了初唐时期诗歌由宫廷走向深沉哲思的过渡特征。尤其结尾以楚王墓前孤松作结,极具苍凉意境,令人回味无穷。
以上为【春女行】的评析。
赏析
《春女行》是一首典型的拟乐府诗,采用七言为主的形式,结构严谨,情感层层推进。开篇以“春女颜如玉”点题,描绘一位美丽女子在春光中吟唱哀歌,形成强烈反差——美景与哀情并置,奠定全诗感伤基调。接着以“巫山春树红,沅湘春草绿”铺陈楚地春景,既渲染氛围,又暗含楚辞传统中的香草美人意象。
“自怜妖艳姿,妆成独见时”转入心理描写,突出女子的孤独与自赏,而“愁心伴杨柳,春尽乱如丝”巧妙运用双关,“丝”谐音“思”,将自然物象(柳丝)与内心愁思融为一体,艺术手法精妙。
后半部分由个体命运扩展至历史兴亡:“忆昔楚王宫”一段追忆昔日繁华,与“桑林变东海,富贵今何在”形成今昔巨变的强烈对比,揭示一切荣华皆如过眼云烟。结尾“但看楚王墓,唯有数株松”以景结情,画面苍茫,余韵悠长,极具震撼力。
全诗融合了宫怨、闺思、咏史、哲理等多种元素,展现出刘希夷对生命短暂与世事无常的深切体悟,风格近于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同属初唐抒情哲理诗的高峰之作。
以上为【春女行】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八十二收录此诗,评曰:“希夷工为从军闺情之词,辞旨悲壮,音节浏亮。”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称“刘希夷《公子行》《春女行》等,读之令人感慨”,可见其影响力。
3. 明代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三云:“刘希夷《春女行》,词婉而意深,有楚骚遗响。”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五选录此诗,评曰:“由春女而念征人,由征人而念古今,一气流转,归于沧桑之感,非徒闺怨也。”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谓:“此诗因春女伤春,触绪成吟,至‘桑林变东海’二语,乃拓出新境,使闺情化为哲理,格遂愈高。”
以上为【春女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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