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苍苍,槐阴夹路长。
听钟出长乐,传鼓到新昌。
宿雨沙堤润,秋风桦烛香。
马骄欺地软,人健得天凉。
待漏排阊阖,停珂拥建章。
尔随黄閤老,吾次紫微郎。
并入连称籍,齐趋对折方。
近职诚为美,微才岂合当。
老去何侥幸,时来不料量。
翻译
天色还是一片苍茫,宫中槐树成行,夹道绵延悠长。
听着钟声从长乐宫传来,鼓声依次传到新昌坊。
夜来的细雨让沙堤湿润,秋风中飘散着桦烛的清香。
马儿因地面松软而显得骄纵,人却因天气清凉而精神健旺。
等待朝见时伫立在宫门之前,马匹停驻,聚集在建章宫外。
你跟随黄阁老同列前行,我则位列紫微郎之次。
我们一同登记名册,齐步走向殿前应对。
站班时如花萼相接,排列整齐似雁阵分行。
担任近臣之职实在美好,我这微末之才怎配担当?
皇帝的诏令让我难以下笔,谏纸上写满建议,很快便装满箱匣。
年岁渐老,何来如此侥幸?时机到来,竟无法预料。
只愿寻得一处能为国捐躯之地,誓以生命回报君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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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行简:白居易之弟白行简,亦为唐代文学家。
2. 拾遗:唐代谏官名,分左右拾遗,属门下省与中书省,职责为规谏皇帝、举荐人才。
3. 早朝入閤:指官员清晨入宫参加朝会。“閤”指宫中殿阁,此处代指朝廷。
4. 长乐:汉代宫殿名,唐代诗中常借指长安宫殿,此处泛指皇宫。
5. 新昌:唐代长安坊名,位于皇城附近,多为官员居所。
6. 宿雨:夜雨。沙堤:宫门外用沙铺就的道路,为御道之一。
7. 桦烛:用桦树皮包裹油脂制成的蜡烛,燃时有香气,多用于宫廷。
8. 停珂:指马匹停止前行,“珂”为马勒上的玉石装饰,代指马。建章: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唐代宫阙。
9. 黄閤老:即黄阁老,唐代对宰相的尊称,因宰相办公处称“黄阁”。
10. 紫微郎:唐代中书省官员的美称,中书省又称紫微省,拾遗属其下属,故自称“次紫微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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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初授左拾遗时,记录其早朝入宫的情景,并抒发任职之初的复杂心绪。诗中既有对宫廷庄严气象的细致描绘,也有对自身职责的敬畏与自省。诗人既感荣幸,又觉才德不配,表现出典型的士大夫忠君报国、谦抑自持的精神风貌。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语言庄重而不失清丽,体现了白居易早期诗歌中较为典雅的一面,与其后期通俗平易的风格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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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五言排律,共十二韵二十四句,结构工整,层次分明。开篇以“夜色尚苍苍”起兴,营造出清晨入朝的肃穆氛围。中间八句细致描写早朝途中所见所感:钟鼓传报、雨润沙堤、风送烛香、马骄人健,视听交融,极具画面感。随后转入朝会场景,“待漏”“停珂”写出百官肃立之态,“斗班”“绰立”则以花萼、雁行比喻班列之整齐,形象生动。后半部分转入抒情,诗人自谦“微才岂合当”,却又“谏纸易盈箱”,表现其尽职尽责的态度;“老去何侥幸”一句,流露出对仕途际遇的感慨;结尾“唯求杀身地,相誓答恩光”,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忠君报国之志,境界高远。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典雅凝练,情感真挚深沉,是白居易早期应制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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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三十七引元人范梈语:“乐天此作,格调近古,不独辞气庄重,而忠爱之情溢于言表。”
2. 《瀛奎律髓》卷二十一方回评:“‘斗班花接萼,绰立雁分行’,写朝仪极工。白氏兄弟并列清班,其荣可知,而乐天犹以‘微才’自愧,其谨厚如此。”
3. 《唐宋诗醇》卷二十评:“此诗典实庄雅,无一浮语。‘谏纸易盈箱’五字,可见拾遗之职贵在敢言,而‘唯求杀身地’之誓,则忠愤激烈,有烈丈夫之风。”
4. 《养一斋诗话》卷四李兆洛评:“白公早朝诸作,此为最胜。情景交融,忠爱悱恻,非徒摹写朝仪而已。”
以上为【行简初授拾遗同早朝入閤因示十二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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