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困敦,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五八零年)
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庙。
戊戌,以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督缘江军防事。
乙卯,周税入市者人一钱。
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门学,释奠。
戊午,突厥入贡于周,且迎千金公主。
乙丑,周天元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诏杨后与三后皆称太皇后,司马后直称皇后。
行军总管杞公亮,天元之从祖兄也。其子西阳公温妻尉迟氏,蜀公迥之孙,有美色,以宗妇入朝。天元饮之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三月,军还,至豫州,密谋袭韦孝宽,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西。亮国官茹宽知其谋,先告孝宽,孝宽潜设备。亮夜将数百骑袭孝宽营,不克而走。戊子,孝宽追斩之,温亦坐诛。天元即召其妻入宫,拜长贵妃。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为杞公。
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驱、式道候为三百六十重。自应门至于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音乐俱作。又令虎贲持钑马上,称警跸。乙未,改同州宫为成天宫。庚子,还长安。诏天台侍卫之官,皆著五色及红、紫、绿衣,以杂色为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俯伏如男子。
天元将立五皇后,以问小宗伯狄道辛彦之。对曰:“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太学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有!”帝大悦,免彦之官。甲辰,诏曰:“坤仪比德,土数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以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造下帐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实宗庙祭器于前,自读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步从。又好倒悬鸡及碎瓦于车上,观其号呼以为乐。
夏,四月,癸亥,尚书左仆射陆缮卒。
己巳,周天元祠太庙;己卯,大雩;壬午,幸仲山祈雨;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乐迎候。
五月,癸巳,以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仆射。
周杨后性柔婉,不妨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天元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诀,后母独孤氏诣阁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
后父大前疑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族灭尔家!”因召坚,谓左右曰:“色动,即杀之。”坚至,神色自若,乃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坚少同学,奇坚相表,倾心相结。坚既为帝所忌,情不自安,尝在永巷,私于译曰:“久愿出籓,公所悉也,愿少留意!”译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谨即言之。”
天元将遣译入寇,译请元帅。天元曰:“卿意如何?”对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随公行,且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天元从之。己丑,以坚为扬州总管,使译发兵会寿阳。将行,会坚暴有足疾,不果行。
甲午夜,天元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不豫而还。小御正博陵刘昉,素以狡谄得幸于天元,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昉、之仪入卧内,欲属以后事,天元瘖,不复能言。昉见静帝幼冲,以杨坚后父,有重名,遂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韦謩、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绩谋引坚辅政。坚固辞,不敢当。昉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坚乃从之,称受诏居中侍疾。裘,惔之孙也。是日,帝殂。秘不发丧。昉、译矫诏以坚总知中外兵马事。颜之仪知非帝旨,拒而不从。昉等草诏署讫,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曰:“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诸卫既受敕,并受坚节度。
坚恐诸王在外生变,以千金公主将适突厥为辞,征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坚索符玺,颜之仪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坚大怒,命引出,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边郡守。
丁未,发丧。静帝入居天台。罢正阳宫。大赦,停洛阳宫作。庚戌,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硃后为帝太后,其陈后、元后、尉迟后并为尼。以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尊以虚名,实无所综理。以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贽为上柱国。百官总己以听于左丞相。
坚初受顾命,使邗国公杨惠谓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任重。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德林曰:“愿以死奉公。”坚大喜。始,刘昉、郑译议以坚为大冢宰,译自摄大司马,昉又求小冢宰。坚私问德林曰:“欲何以见处?”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压众心。”及发丧,即依此行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
时众情未壹,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左右。将之东宫,百官皆不知所从。坚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谓曰:“欲求富贵者宜相随。”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谕之,不去;嗔目叱之,门者遂却,坚入。贲遂典丞相府宿卫。贲,辩之弟子也。以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二人由是怨德林。
内史下大夫勃海高颎明敏有器局,习兵事,多计略,坚欲引之入府,遣杨惠谕意。颎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乃以为相府司录。
时汉王赞居禁中,每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饰美妓进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赞年少,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
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宽大,删略旧律,作《刑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
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曰:“吾以庸虚,受兹顾命。天时人事,卿以为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难可意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可,公岂复得为箕、颍之事乎!”坚默然久之,曰:“诚如君言。”独孤夫人亦谓坚曰:“大事已然,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
坚以相州总管尉迟迥位望素重,恐有异图,使迥子魏安公惇奉诏书召之会葬。壬子,以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长义为相州刺史,先令赴鄴;孝宽续进。
陈王纯时镇齐州,坚使门正上士崔彭征之。彭以两骑往止传舍,遣人召纯。纯至,彭请屏左右,密有所道,遂执而锁之,因大言曰:“陈王有罪,诏征入朝,左右不得辄动!”其从者愕然而去。彭,楷之孙也。
六月,五王皆至长安。
庚申,周复行佛、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志者,简令入道。
周尉迟迥知丞相坚将不利于帝室,谋举兵讨之。韦孝宽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赍书候韦孝宽。孝宽留贵与语以审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孝宽兄子艺,为魏郡守,迥遣艺迎孝宽,孝宽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对。孝宽怒,将斩之。艺惧,悉以迥谋语孝宽。孝宽携艺西走,每至亭驿,尽驱传马而去,谓驿司曰:“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迥寻遣仪司大将军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追者至驿,辄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宽与艺由是得免。
坚又令候正破六韩裒诣迥谕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及裒;集文武士民,登城北楼,令之曰:“杨坚藉后父之势,挟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与国舅甥,任兼将相;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以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置官司。时赵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奉以号令。
甲子,坚发关中兵,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皆为行军总管,以讨迥。弘度,楷之孙;询,穆之兄子也。
初,宣帝使计部中大夫杨尚希抚慰山东,至相州,闻宣帝殂,与尉迟迥发丧。尚希出,谓左右曰:“蜀公哭不哀而视不安,将有他计。吾不去,惧及于难。”遂夜从捷径而遁。迟明,迥觉,追之不及,遂归长安。坚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镇潼关。雍州牧毕刺王贤,与五王谋杀坚,事泄,坚杀贤,并其三子,掩五王之谋不问。以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公椿为大司徒。庚子,以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睿,御之子也。
周遣汝南公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送千金公主于突厥。晟,幼之曾孙也。
又遣建威侯贺若谊赂佗钵可汗,且说之以求高绍义。佗钵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谊,敦之弟子也。秋,七月,甲申,绍义至长安,徙之蜀;久之,病死于蜀。
周青州总管尉迟勤,迥之弟也。初得迥书,表送之,寻亦从迥。迥所统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等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毘罗据兗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皆应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城降迥。迥使其所署大将军石逊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拔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陷钜鹿,遂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帅青、齐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拔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毘罗众号八万,军于蕃城,攻陷昌虑、下邑。李惠自申州攻永州,拔之。
迥遣使招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穆锁其使,封上其书。穆子士荣,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阴劝穆从迥,穆深拒之。坚使内史大夫柳裘诣穆,为陈利害,又使穆子左侍上士浑往布腹心。穆使浑奉尉斗于坚,曰:“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又十三环金带遗坚。十三环金带者,天子之服也。坚大悦,遣浑诣韦孝宽述穆意。穆兄子崇,为怀州刺史,初欲应迥;后知穆附坚,慨然太息曰:“阖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绝,复何面目处天地间乎!”不得已亦附于坚。迥子谊,为朔州刺史,穆执送长安;又遣兵讨郭子胜,擒之。
迥招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皆不从。雄,贺之曾孙;仲文,谨之孙也。迥遣宇文胄自石济,宇文威自白马济河,二道攻仲文,仲文弃郡走还长安,迥杀其妻子。迥遣檀让徇地河南,丞相坚以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使诣洛阳发兵讨让,命杨素讨宇文胄。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亦举兵应迥,己酉,周以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以讨消难。
广州刺史于顗,仲文之兄也,与总管赵文表不协;诈得心疾,诱文表,手杀之,因唱言文表与尉迟迥通谋。坚以迥未平,因劳勉之,即拜吴州总管。
赵僭王招谋杀坚,邀坚过其第,坚赍酒淆就之。招引入寝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等皆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刃于帷席之间,伏壮士于室后。坚左右皆不得从,唯从祖弟开府仪同大将军弘、大将军元胄坐于户侧。胄,顺之孙也。弘、胄皆有勇力,为坚腹心。酒酣,招以佩刀刺瓜连啖坚,欲因而刺之。元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招诃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之使却。胄嗔目愤气,扣刀入卫。招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招伪吐,将入后邠,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坐,如此再三。招伪称喉干,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会滕王逌后至,坚降价迎之。胄耳语曰:“事势大异,可速去!”坚曰:“彼无兵马,何能为!”胄曰:“兵马皆彼物,彼若先发,大事去矣!胄不辞死,恐死无益。”坚复入坐。胄闻室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坚下床趋去。招将追之。胄以身蔽户,招不得出;坚及门,胄自后至。招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壬子,坚诬招与越野王盛谋反,皆杀之,及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胜计。
周室诸王数欲伺隙杀坚,坚都督临泾李圆通常保护之,由是得免。
癸丑,周主封其弟衍为叶王,术为郢王。
周豫、荆、襄三州蛮反,攻破郡县。
周韦孝宽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之。孝宽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何能为!”于是引军壁于武陟。尉迟迥遣其子魏安公惇帅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会沁水涨,孝宽与迥隔水相持不进。
孝宽长史李询密启丞相坚云:“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并受尉迟迥饷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坚深以为忧,与内史上大夫郑译谋代此三人者,李德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又安知其能尽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虚实难用,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絷,则自郧公以下,莫不惊疑。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悟,曰:“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往监诸军,为之节度。仲方,猷之子也,辞以父在山东。又命刘昉、郑译昉,辞以未尝为将,译辞以母老。坚不悦。府司录高颎请行,坚喜,遣之。颎受命亟发,遣人辞母而已。自是坚措置军事,皆与李德林谋之,时军书日以百数,德林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
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及鲁山等八镇来降,遗其子为质以求援。八月,己未,诏以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帅众趣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兗州。
周益州总管王谦亦不附丞相坚,起巴、蜀之兵以攻始州。梁睿至汉川,不得进,坚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以讨谦。
戊辰,诏以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克临江郡。
梁世宗使中书舍人柳庄奉书入周。丞相坚执庄手曰:“孤昔以开府,从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幼时艰,猥蒙顾托。梁主奕叶委诚朝廷,当相与共保岁寒。”时诸将竞劝梁主举兵,与尉迟迥连谋,以为进可以尽节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梁主疑未决。会庄至,具道坚语,且曰:“昔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皆一时雄杰,据要地,拥强兵,然功业莫就,祸不旋踵者,良由魏、晋挟天子,保京都,仗大顺以为名故也。今尉迟迥虽曰旧将,昏耄已甚;司马消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将相,多为身计,竞效节于杨氏。以臣料之,迥等终当覆灭,随公必移周祚。未若保境息民,以观其变。”梁主深然之,众议遂止。
高颎至军,为桥于沁水。尉迟惇于上流纵火筏,颎豫为土狗以御之。惇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少却,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之;孝宽因其却,鸣鼓齐进。军既渡,颎命焚桥,以绝士卒反顾之心。惇兵大败,单骑走。孝宽乘胜进,追至鄴。
庚午,迥与惇及惇弟西都公祐,悉将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黄龙兵”。迥弟勤帅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至。迥素习军旅,老犹被甲临陈。其麾下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不利而却。鄴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当以诡道破之。”乃先射观者,观者皆走,转相腾藉,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因其扰而乘之。迥军大败,走保鄴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及思安伯代人贺娄子幹先登。
崔弘度妹,先适迥子为妻,及鄴城破,迥窘迫升楼,弘度直上龙尾追之。迥弯弓,将射弘度。弘度脱兜鍪,谓迥曰:“颇相识不?今日各图国事,不得顾私。以亲戚之情,谨遏乱兵,不许侵辱。事势如此,早为身计,何所侍也?”迥掷弓于地,骂左丞相极口而自杀。弘度顾其弟弘升曰:“汝可取迥头。”弘升斩之。军士在小城中者,孝宽尽坑之。勤、惇、祐东走青州,未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郭衍追获之。丞相坚以勤初有诚款,特不之罪。李惠先自缚归罪,坚复其官爵。
迥末年衰耄,及起兵,以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达拏,暹之子也,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凡六十八日而败。于仲文军至蓼隄,去梁郡七里。檀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挑战而伪北,让不设备;仲文还击,大破之,生获五千余人,斩首七百级。进攻梁郡,迥守将刘子宽弃城走。仲文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檀让以余众屯成武,仲文袭击,破之,遂拔成武。迥将席毘罗,众十万屯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为毘罗使者,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至金乡,宣蜀公令,赏赐将士。”金乡人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倍道而进。善净望见,以为檀让,出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其城,仲文曰:“此城乃毘罗起兵之所,当宽其妻子,其兵自归。如即屠之,彼望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毘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设伏击之,毘罗众大溃,争投洙水死,水为之不流。获檀让,槛送京师;斩毘罗,传首。
韦孝宽分兵讨关东叛者,悉平之。坚徙相州于安阳,毁鄴城及邑居。分相州,置毛州、魏州。
梁主闻迥败,谓柳庄曰:“若从众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
丞相坚之初得政也,待黄公刘昉、沛公郑译甚厚,赏赐不可胜计,委以心膂,朝野倾属,称为“黄、沛”。二人皆恃功骄恣,溺于财利,不亲职务。及辞监军,坚始疏之,恩礼渐薄。高颎自军所还,宠遇日隆。时王谦、司马消难未平,坚忧之,忘寝与食。而昉逸游纵酒,相府事多遗落。坚乃以高颎代昉为司马;不忍废译,阴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译犹坐厅事,无所关预,惶惧顿首,求解职;坚犹以恩礼慰勉之。
癸酉,智武将军鲁广达克周之郭默城。丙子,淳于陵克祐州城。
周以汉王赞为太师,申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公于寔为大左辅。寔,仲文之父也。
乙卯,周大赦。
周王谊帅四总管至郧州,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来降。
初,消难遣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段珣将兵围顺州,顺州刺史周法尚不能拒,弃城走,消难虏其母弟而南。樊毅救消难,不及。周亳州总管元景山击之,毅掠居民而去。景山与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之,与毅战于漳口。一日三战三捷。毅退保甑山镇,城邑为消难所据者,景山皆复取之。
郧州巴蛮多叛,共推渠帅兰雒州为主,以附消难。王谊遣诸将分讨之,旬月皆平。陈纪、萧摩诃等攻广陵,周吴州总管于顗击破之。沙州氐帅杨永安聚众应王谦,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胄于石济,斩之。
周以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公于智为大司空;九月,以小宗伯竟陵公杨惠为大宗伯。
丁亥,周将王延贵帅众援历阳;任忠击破之,生擒延贵。
壬辰,周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庚戌,以随世子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总统旧齐之地。壬子,以左丞相坚为大丞相,罢左、右丞相之官。
冬,十月,甲寅,日有食之。
周丞相坚杀陈惑王纯及其子。
周梁睿将步骑二十万讨王谦,谦分命诸将据险拒守。睿奋击,屡破之,蜀人大骇。谦遣其将达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帅众十万攻利州,堰江水以灌之。城中战士不过二千,总管昌黎豆卢勣,昼夜拒守,凡四旬,时出奇兵击惎等,破之;会梁睿至,惎等遁去,睿自剑阁入,进逼成都。谦令达奚惎、乙弗虔城守,亲帅精兵五万,背城结陈。睿击之,谦战败,将入城,惎、虔以城降。谦将麾下三十骑走新都,新都令王宝执之。戊寅,睿斩谦及高阿那肱,剑南平。
十一月,甲辰,周达奚儒破杨永安,沙州平。
丁未,周郧襄公韦孝宽卒。孝宽久在边境,屡抗强敌;所经略布置,人初莫之解,见其成事,方乃惊服。虽在军中,笃意文史;敦睦宗族,所得俸禄,不及私室。人以此称之。
十二月,庚辰,河东康简王叔献卒。
癸亥,周诏诸改姓者,宜悉复旧。
甲子,周以大丞相坚为相国,总百揆,去都督中外、大冢宰之号,进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为随国,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坚受王爵、十郡而已。
辛未,杀代奰王达、滕闻王逌及其子。
壬申,以小冢宰元孝规为大司徒。
是岁,周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
翻译
本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四·陈纪八》中关于北周静帝太建十二年(公元580年)至次年部分史事的编年体历史记载。因此并无“诗”的译文可言,以下为该段文字的现代汉语翻译:
这一年是庚子年,岁次上章困敦。
春季正月癸巳日,北周天元皇帝(即周宣帝宇文赟)祭祀太庙。
戊戌日,任命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统领沿江防务。
乙卯日,北周对入市交易者每人征税一钱。
二月丁巳日,天元皇帝驾临露门学,举行释奠礼(祭祀先师孔子之礼)。
戊午日,突厥遣使来朝进贡,并迎娶千金公主。
乙丑日,天元皇帝下诏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壬午日,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日,诏令杨皇后与另外三位皇后皆称“太皇后”,司马皇后则直称“皇后”。
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的从祖兄。其子西阳公宇文温之妻尉迟氏,乃蜀公尉迟迥之孙女,容貌美丽,以宗室妇人身份入宫朝见。天元皇帝设酒宴款待,强行奸淫了她。宇文亮得知后恐惧不安。三月,军队回师至豫州时,密谋袭击韦孝宽,吞并其部众,推举长辈为主,率军西进。但其国官茹宽事先得知阴谋,报告了韦孝宽。韦孝宽暗中设防。夜间,宇文亮率数百骑兵突袭韦营,未能成功而败逃。戊子日,韦孝宽追击斩杀宇文亮;其子宇文温也被处死。天元皇帝立即召尉迟氏入宫,封为长贵妃。辛卯日,立宇文亮之弟永昌公宇文椿为新的杞公。
天元皇帝前往同州,增派候正、前驱、式道候等仪仗达三百六十重。从应门到赤岸泽数十里间,旌旗蔽日,音乐齐奏。又命虎贲武士持戟骑马开道,称“警跸”。乙未日,改同州宫殿为“成天宫”。庚子日返回长安。下诏:凡天台侍卫官员,皆穿五色及红紫绿衣,边缘用杂色装饰,名为“品色衣”,遇大事时与公服交替穿着。壬寅日,诏令内外命妇皆执笏板,拜祭宗庙或天台时,均须如男子般俯伏跪拜。
天元皇帝欲立五位皇后,询问小宗伯狄道人辛彦之。辛彦之答:“皇后与天子地位相配,不应有五位。”太学博士西城人何妥说:“古时帝喾有四妃,虞舜有二妃。历代制度本无定例!”皇帝大喜,罢免辛彦之官职。甲辰日,下诏:“坤德对应土数,土数为五,除四位太皇后外,可增设‘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册立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造五座帐幕,让五位皇后各居其一,将宗庙祭器陈列于前,亲自诵读祝文祭祀。还用五种车驾载妇人出行,自己率领左右步行跟随。又喜欢倒挂鸡、在车上撒碎瓦,观其号叫以为娱乐。
夏季四月癸亥日,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
己巳日,周天元皇帝祭祀太庙;己卯日,举行祈雨大雩礼;壬午日,亲赴仲山祈雨;甲申日返宫,命京城男女在街巷奏乐迎接。
五月癸巳日,任命晋安王陈伯恭为尚书仆射。
周杨皇后性情柔顺谦和,不嫉妒他人,四位皇后及嫔妃皆敬爱她。但天元皇帝日益昏暴,喜怒无常,曾责备杨后,欲加罪处罚。杨后举止从容,神色不屈,天元大怒,竟下令赐死。逼其自尽时,其母独孤氏赶到宫门叩头流血求情,才得以免死。
杨后之父杨坚,官居大前疑,地位尊显,天元皇帝心生忌惮,曾愤怒地说:“必灭你全家!”随即召见杨坚,对身边人说:“若他脸色变动,立刻杀掉。”杨坚到来后镇定自若,皇帝遂作罢。内史上大夫郑译,少年时与杨坚同学,素知其相貌非凡,倾心结交。杨坚既被皇帝猜忌,内心不安,曾在宫中小巷私下对郑译说:“我久愿出镇地方,你是知道的,请多留意。”郑译答:“以公之德望,天下归心。若求福禄,岂敢相忘!我一定为您进言。”
天元皇帝准备派郑译出征,郑译请求指定元帅。皇帝问:“你意如何?”答曰:“若要平定江东,非皇亲重臣不可镇抚。可命随公杨坚前往,并任寿阳总管以督军事。”皇帝同意。己丑日,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命郑译发兵会于寿阳。将行之际,杨坚忽患足疾,未能成行。
甲午夜,天元皇帝备齐法驾,前往天兴宫。乙未日,身体不适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刘昉,一向狡诈谄媚,得宠于天元皇帝,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同受信任。天元召刘昉、颜之仪入卧室内,欲托付后事,但已失音,无法言语。刘昉见静帝年幼,而杨坚身为皇后之父,声望极高,便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韦謩、御正下士皇甫绩共谋,推举杨坚辅政。杨坚坚决推辞。刘昉说:“你要做就快做,不做,我自己来做!”杨坚这才答应,假称奉诏入宫侍疾。柳裘是柳惔之孙。当日,天元皇帝驾崩。秘不发丧。刘昉、郑译伪造诏书,命杨坚总掌中外兵马事务。颜之仪知非先帝旨意,拒绝签字。刘昉等人草拟诏书后强迫他连署,颜之仪厉声道:“皇上驾崩,嗣君年幼,摄政重任本当属于宗室贤能。当今赵王最长,无论亲疏德行,都应担此重任。你们深受国恩,理当尽忠报国,为何竟想把皇权交给外姓之人!我宁可一死,也不能欺罔先帝!”刘昉等知无法使其屈服,便代签其名施行。诸卫部队既已接到命令,皆归杨坚节制。
杨坚担心各地藩王在外生变,借口千金公主即将远嫁突厥,征召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杨坚索要符玺,颜之仪正色道:“这是天子之物,自有主人,宰相凭什么索取!”杨坚大怒,命人拉出斩首;因顾及其民望,改任为西边郡守。
丁未日,正式发丧。静帝移居天台。废除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止洛阳宫工程。庚戌日,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陈后、元后、尉迟后皆令出家为尼。任命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虚授高位,实无职权。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贽为上柱国。百官各司其职,统归左丞相管辖。
杨坚初受顾命,派邗国公杨惠对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说:“朝廷命我总理文武事务,责任重大。现愿与你共事,切勿推辞。”德林答:“愿以死效力。”杨坚大喜。起初,刘昉、郑译议定由杨坚任大冢宰,郑译自任大司马,刘昉求小冢宰之职。杨坚私下问李德林:“打算如何安排我?”德林说:“应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否则不足以服众。”及至发丧,即依此施行。以正阳宫为丞相府。
当时人心未定,杨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于身边。前往东宫时,百官不知所从。杨坚暗令卢贲部署仪仗护卫,召集公卿说:“愿求富贵者请随我来。”众人窃窃私语,犹豫不定。卢贲率兵而至,无人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守门者拒不开门,卢贲晓谕无效,怒目呵斥,守门者退避,杨坚得以进入。自此卢贲掌管丞相府宿卫。卢贲是卢辩之侄。
任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二人由此怨恨李德林。
内史下大夫渤海人高颎聪明干练,有器量,熟习军事,多谋略。杨坚欲引其入府,派杨惠传达心意。高颎欣然接受:“愿效奔走之劳,纵使事不成,亦不惧灭族。”遂任为相府司录。
当时汉王宇文赞居于宫中,常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挑选美貌歌伎献给宇文赞,深得其欢心。刘昉趁机劝道:“大王乃先帝之弟,众望所归。幼主年少,岂堪大任!今先帝初崩,人心未稳,不如暂且回府,待局势安定后再登帝位,此为万全之策。”宇文赞年轻无知,信以为真,遂听从。
杨坚革除宣帝苛酷之政,施行政宽大政策,删减旧律,制定《刑书要制》,奏准施行;自身节俭,朝野悦服。
杨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道:“我本庸碌之人,受此托孤重任。天时人事,你以为如何?”季才答:“天道微妙难测,但从人事看,征兆已定。即使我说不可,您还能效仿许由、巢父隐居箕山颍水吗?”杨坚默然良久,说:“诚如君言。”独孤夫人也对杨坚说:“大事已成,骑虎难下,只能勉力为之!”
杨坚因相州总管尉迟迥地位崇高,恐其异动,命其子魏安公尉迟惇持诏召他还京参加葬礼。壬子日,任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另以小司徒叱列长义为相州刺史,先行赴邺城;韦孝宽随后跟进。
陈王宇文纯时任齐州镇守,杨坚派门正上士崔彭征召。崔彭带两名骑兵驻于驿站,派人召宇文纯。宇文纯到后,崔彭请屏退左右,密谈之际将其逮捕锁拿,大声宣布:“陈王有罪,诏令入朝,随从不得妄动!”其随从惊愕散去。崔彭是崔楷之孙。
六月,五王皆至长安。
庚申日,北周恢复佛、道二教。原有精修之僧道,择优复归。
尉迟迥知杨坚将不利于皇室,图谋起兵讨伐。韦孝宽至朝歌,尉迟迥派大都督贺兰贵携书问候。孝宽留其交谈以察动静,疑有变故,称病缓行;又派人赴相州求医,秘密侦察。孝宽兄之子宇文艺任魏郡太守,尉迟迥派其迎接孝宽。孝宽问其动向,宇文艺偏袒尉迟迥,隐瞒实情。孝宽怒欲斩之。宇文艺恐惧,尽吐其谋。孝宽携其西逃,每至亭驿,尽驱走传马,并告驿吏:“蜀公将至,速备酒食。”不久,尉迟迥派梁子康率数百骑追击,追至驿站,只见丰盛饮食而无马匹,只得滞留不前。孝宽与宇文艺因而脱险。
杨坚又派候正破六韩裒前往传达旨意,并密书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令其防备。尉迟迥得知,杀晋昶及破六韩裒;召集文武官吏百姓,登城北楼宣告:“杨坚凭借皇后之父势力,挟持幼主专权跋扈,不臣之迹路人皆知。我与其为舅甥之亲,兼负将相之任;先帝委我于此,原望安定社稷。今愿与诸君集结义勇,匡扶国家,庇护人民,如何?”众人皆响应。尉迟迥自称大总管,承制设置官府。时赵王宇文招入朝,留幼子于国中,尉迟迥奉之以号令。
甲子日,杨坚调发关中兵,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皆为行军总管,讨伐尉迟迥。崔弘度是崔楷之孙,李询是李穆之兄子。
当初,宣帝派计部中大夫杨尚希安抚山东,至相州闻宣帝驾崩,与尉迟迥共同发丧。杨尚希外出后对左右说:“蜀公哭而不哀,目光不安,必有异图。我不走,恐遭祸难。”当夜从小路逃走。天明后尉迟迥察觉,追之不及。杨尚希归长安,杨坚命其率宗兵三千镇守潼关。雍州牧毕剌王宇文贤与五王谋杀杨坚,事泄被杀,连同三子一并处死,五王之谋则隐匿不究。任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庚子日,任命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梁睿是梁御之子。
北周派汝南公宇文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送千金公主往突厥。长孙晟是长孙幼之曾孙。
又派建威侯贺若谊贿赂佗钵可汗,并劝其交出高绍义。佗钵假称与绍义在南部边境狩猎,使贺若谊将其擒获。贺若谊是贺若敦之侄。秋季七月甲申日,高绍义押至长安,流放蜀地,后病死于蜀。
北周青州总管尉迟勤是尉迟迥之弟。初收尉迟迥书信,曾上报朝廷,不久亦随之反叛。尉迟迥所辖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诸州,尉迟勤所辖青、齐、胶、光、莒等州皆响应,兵力达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据本州响应;徐州总管司录席毘罗据兗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皆附尉迟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举城投降。尉迟迥派大将军石逊攻建州,刺史宇文弁降;派西道行台韩长业攻克潞州,俘刺史赵威,任命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占钜鹿,围攻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率青齐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取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毘罗拥兵八万驻蕃城,攻陷昌虑、下邑。李惠自申州攻永州,克之。
尉迟迥遣使招并州刺史李穆,李穆将使者囚禁,封其书上奏。其子李士荣因李穆所据之地为天下精兵所在,暗劝其从尉迟迥。李穆严词拒绝。杨坚派内史大夫柳裘前往,分析利害;又遣李穆之子左侍上士李浑表达诚意。李穆命李浑奉铜斗赠杨坚,寓意“愿执威柄以慰安天下”,并赠送十三环金带——此为天子服饰。杨坚大喜,派李浑赴韦孝宽处转达李穆之意。李穆兄之子李崇任怀州刺史,初欲响应尉迟迥;后知叔父附杨坚,慨叹道:“全家数十人享富贵,国难当头竟不能扶危继绝,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不得已亦归附杨坚。尉迟迥之子尉迟谊任朔州刺史,李穆将其逮捕送长安;又发兵讨郭子胜,擒之。
尉迟迥招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皆不从。源雄是源贺之曾孙,于仲文是于谨之孙。尉迟迥派宇文胄自石济、宇文威自白马渡河,两路进攻于仲文。于仲文弃郡逃归长安,尉迟迥杀其妻儿。尉迟迥派檀让攻略河南,杨坚任命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赴洛阳发兵讨檀让;命杨素讨宇文胄。
丁未日,北周任命杨坚都督中外诸军事。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亦举兵响应尉迟迥。己酉日,北周以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讨之。
广州刺史于顗是于仲文之兄,与总管赵文表不和,诈称心疾,诱文表至,亲手杀死,宣称其与尉迟迥通谋。杨坚因尉迟迥未平,姑且安抚,即拜其为吴州总管。
赵僭王宇文招图谋刺杀杨坚,邀请其赴府宴饮。杨坚带酒食前往。宇文招引入寝室,其子宇文员、宇文贯及妃弟鲁封等皆佩刀侍立,帷帐中藏刃,室后埋伏壮士。杨坚随从不得进入,唯堂弟开府仪同大将军杨弘、大将军元胄坐于门侧。二人皆勇猛,为杨坚心腹。酒酣时,宇文招以佩刀切瓜喂杨坚,意图刺杀。元胄上前说:“相府有急事,不可久留。”宇文招呵斥:“我与丞相说话,你是什么人!”喝令退下。元胄怒目按刀,逼近护卫。宇文招赐酒,说:“我岂有害你之心?何必如此警惕?”宇文招假装呕吐,欲入后室,元胄恐其发动,扶其坐回,如此多次。宇文招称喉干,命元胄去厨房取饮,元胄不动。恰逢滕王宇文逌后来到,杨坚出门迎接。元胄耳语:“形势异常,速离!”杨坚说:“他无兵马,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皆属彼所有,若其先发,大事去矣!我不惜死,只怕死亦无益。”杨坚再入座。元胄闻室后有披甲声,急忙上前:“相府事务繁多,公何能久留!”扶杨坚下床离去。宇文招欲追,元胄以身挡门,不得出。杨坚至门外,元胄随后赶到。宇文招悔恨未及时动手,弹指出血。壬子日,杨坚诬陷宇文招与越野王宇文盛谋反,皆杀之,并诛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计数。
北周诸王多次图谋刺杀杨坚,都督临泾李圆通常加保护,杨坚得以幸免。
癸丑日,北周主封其弟宇文衍为叶王,宇文术为郢王。
豫、荆、襄三州蛮族反叛,攻破郡县。
韦孝宽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城。孝宽说:“城虽小而坚固,若攻不下,损我军威。今破其主力,则此城何能为!”遂屯兵武陟。尉迟迥派其子魏安公尉迟惇率十万大军进驻武德,屯于沁水东岸。适逢沁水上涨,双方隔水对峙。
孝宽长史李询密报杨坚:“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皆收受尉迟迥贿赂,军心浮动,情况异常。”杨坚忧虑,与郑译商议换将。李德林谏曰:“公与诸将皆为国家重臣,本无隶属,今凭诏令之权威控驭。若疑此三人而换之,新将岂知其心?且受贿之事真假难辨,一旦撤换,或致逃亡;若加拘押,则自郧公以下人人自危。况临阵易将,正是燕赵败亡之因。愚见不如遣一心腹智略之士,素为诸将信服者,速赴军中察其虚实。即便有异心,亦不敢轻动,动则可制。”杨坚醒悟:“若非公言,几坏大事。”遂命少内史崔仲方前往监军。崔仲方是崔猷之子,以父在山东辞。又命刘昉、郑译,皆辞以未尝为将或母老。杨坚不悦。府司录高颎请行,杨坚大喜,即遣。高颎受命即发,仅派人辞母而已。自此杨坚处理军务,皆与李德林谋划。每日军书数百件,李德林口授多人,文书内容各异,无需修改。
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及鲁山等八镇投降南陈,遣子为人质求援。八月己未日,南陈诏授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日,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军趋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趋南兖州。
北周益州总管王谦亦不服杨坚,起巴蜀之兵攻始州。梁睿至汉川受阻,杨坚即以其为行军元帅讨王谦。
戊辰日,南陈诏授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克临江郡。
梁世宗派中书舍人柳庄奉书入周。杨坚握其手说:“我昔以开府身份从军江陵,深受梁主厚待。今主幼国艰,蒙托重任。梁主世代忠诚,愿共保始终。”当时诸将竞劝梁主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谓进可尽节周室,退可割据山南。梁主犹豫未决。适柳庄归来,转述杨坚之言,并分析道:“昔日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皆一时豪杰,据要地拥强兵,终无所成,祸及旋踵,正因魏晋挟天子、保京都,名正言顺。今尉迟迥虽为旧将,然年老昏聩;司马消难、王谦不过常人,无匡合之才。周朝将相多为自身打算,争相效忠杨氏。以臣看来,尉迟迥等终将覆灭,随公必代周而立。不如保境安民,静观其变。”梁主深以为然,众议遂止。
高颎至前线,在沁水上架桥。尉迟惇于上游放火筏,高颎早备土狗(土垒)抵御。尉迟惇布阵二十余里,故意稍退,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孝宽乘其退却,鸣鼓齐进。军既渡河,高颎下令焚桥,断绝退路。尉迟惇军大败,单骑逃走。孝宽乘胜追击至邺城。
庚午日,尉迟迥与其子尉迟惇、弟尉迟祐率十三万大军列阵城南,另有一万人皆戴绿巾、穿锦袄,号“黄龙兵”。尉迟勤率五万众自青州来援,三千骑先至。尉迟迥久经战阵,年老仍披甲上阵。其部下多为关中人,奋战不退,孝宽军一度失利。邺城百姓观战者数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将以奇计破之。”乃先射观者,人群惊逃,互相践踏,声如雷霆。宇文忻高呼:“贼败矣!”官军士气复振,乘乱进攻。尉迟迥军大败,退保邺城。孝宽围城,李询与思安伯贺娄子幹率先登城。
崔弘度妹原嫁尉迟迥之子,邺城破后,尉迟迥窘迫登楼,崔弘度直追至龙尾。尉迟迥弯弓欲射,弘度脱盔曰:“还认识我否?今日各为其主,不顾私情。念亲戚之义,我已阻止乱兵侵辱家人。大势已去,早作打算,还指望什么?”尉迟迥掷弓于地,痛骂左丞相,自杀身亡。崔弘度对其弟弘升说:“你可取其首级。”弘升斩之。城中小股守军,孝宽尽数坑杀。尉迟勤、尉迟惇、尉迟祐向东逃往青州,未至,被郭衍追获。杨坚因尉迟勤初有归附之意,特赦其罪。李惠先前自缚请罪,杨坚恢复其官爵。
尉迟迥晚年衰老,起兵时以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崔达拏是崔暹之子,文士出身,无谋略,举措屡错,仅六十八日即败。于仲文军至蓼隄,距梁郡七里。檀让拥众数万,于仲文以弱兵挑战佯败,檀让不备;仲文回击,大破之,俘五千余人,斩首七百。进攻梁郡,守将刘子宽弃城逃。仲文进击曹州,擒尉迟迥所署刺史李仲康。檀让余部屯成武,仲文袭击破之,占领成武。尉迟迥将席毘罗拥兵十万屯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儿在金乡,仲文派人伪充使者告金乡主将徐善净:“檀让明日午时至金乡,宣蜀公令赏将士。”金乡人喜。仲文精选士兵,伪打尉迟迥旗帜,昼夜兼程。徐善净望见,以为檀让,出迎。仲文将其擒获,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城,仲文曰:“此乃毘罗起兵之地,宜宽待其家属,其兵自降。若屠之,则绝望矣。”众皆称善。席毘罗恃众来攻,仲文设伏破之,敌众溃逃争投洙水,水为之不流。生擒檀让,槛送京师;斩席毘罗,传首示众。
韦孝宽分兵平定关东叛乱,全部肃清。杨坚迁相州治所至安阳,毁邺城及民居。分割相州,设毛州、魏州。
梁主闻尉迟迥败,对柳庄说:“若听众人之言起兵,社稷早已不保!”
杨坚初掌权时,厚待刘昉、郑译,赏赐无数,倚为心腹,朝野瞩目,称为“黄、沛”(刘昉封黄公,郑译封沛公)。二人恃功骄奢,贪财怠政。及辞监军之职,杨坚始疏远之,礼遇渐薄。高颎自军中还,日益受宠。时王谦、司马消难未平,杨坚忧心忡忡,废寝忘食。而刘昉游荡饮酒,相府事务多有遗漏。杨坚遂以高颎代为司马;不忍罢郑译,暗令下属不得向其禀事。郑译仍坐厅堂,无所事事,惶恐叩首求免职;杨坚仍以恩礼安慰。
癸酉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克周之郭默城。丙子日,淳于陵攻克祐州城。
北周以汉王宇文赞为太师,申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宇文实为大前疑,秦王宇文贽为大右弼,燕公于寔为大左辅。于寔是于仲文之父。
乙卯日,北周大赦。
王谊率四总管至郧州,司马消难率众以鲁山、甑山二镇降南陈。
初,消难派段珣围顺州,刺史周法尚弃城逃,消难掳其母弟南逃。樊毅救援不及。周亳州总管元景山出击,樊毅劫掠居民而退。元景山与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击,在漳口一日三战三捷。樊毅退保甑山镇,原为消难所据之城邑,皆被景山收复。
郧州巴蛮多叛,共推首领兰雒州归附司马消难。王谊遣将分讨,一月内悉平。陈纪、萧摩诃等攻广陵,周吴州总管于顗击破之。沙州氐帅杨永安聚众响应王谦,大将军达奚儒讨平之。杨素在石济破宇文胄,斩之。
北周以窦毅为大司马,于智为大司空;九月,以竟陵公杨惠为大宗伯。
丁亥日,周将王延贵援历阳,任忠击败之,生擒王延贵。
壬辰日,废周皇后司马氏为庶人。庚戌日,以随世子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统辖原北齐之地。壬子日,以左丞相杨坚为大丞相,废左右丞相之官。
冬季十月甲寅日,日食。
周丞相杨坚杀陈惑王宇文纯及其子。
梁睿率步骑二十万讨王谦,谦分将据险抵抗。梁睿奋勇攻击,屡破之,蜀人大惧。谦派达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率十万众攻利州,筑坝拦江灌城。城中战士不足两千,总管豆卢勣昼夜坚守四十日,屡出奇兵破敌。梁睿至,敌军遁走。梁睿自剑阁入,进逼成都。谦命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率精兵五万背城列阵。梁睿进攻,谦战败欲入城,惎、虔已献城投降。谦率三十骑逃新都,新都令王宝将其逮捕。戊寅日,梁睿斩王谦及高阿那肱,剑南平定。
十一月甲辰日,达奚儒破杨永安,沙州平。
丁未日,韦孝宽卒。孝宽久镇边疆,屡抗强敌;其所布置,初人不解,事后方服。虽在军中,好读书史;团结宗族,俸禄不入私室。时人称颂。
十二月庚辰日,河东康简王陈叔献卒。
癸亥日,周诏令所有改姓者恢复旧姓。
甲子日,以大丞相杨坚为相国,总百揆,撤销“都督中外”“大冢宰”称号,晋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为随国,朝拜不称名,备九锡之礼;杨坚只接受王爵及十郡。
辛未日,杀代奰王宇文达、滕闻王宇文逌及其子。
壬申日,以元孝规为大司徒。
是年,北周境内共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零八。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七十四 · 陈纪八】的翻译。
注释
1 太建十二年:南陈后主年号,对应公元580年。
2 周天元:指北周宣帝宇文赟,因其自称“天元皇帝”。
3 税入市者人一钱:对每个进入市场的人征收一文钱的入市税。
4 释奠:古代在学校设立的祭祀先师孔子的典礼。
5 千金公主:北周宗室女,嫁突厥佗钵可汗。
6 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皇帝诏令改称“天制”“天敕”,体现神化皇权。
7 杞公亮:宇文亮,封杞国公,周宗室。
8 西阳公温:宇文温,宇文亮之子。
9 长贵妃:杨坚掌权后所设高级妃嫔称号。
10 品色衣:按品级规定颜色的官服,为隋唐官服制度前身。
11 小宗伯:礼部副职,掌礼仪祭祀。
12 坤仪比德,土数惟五:以五行理论解释立五后之合理性,“土”居中央,数为五。
13 五辂:五种帝王车驾,象征最高礼制。
14 陆缮:南陈大臣,尚书左仆射。
15 静帝:北周静帝宇文阐,年幼即位。
16 杨后:杨丽华,杨坚之女,周宣帝皇后。
17 大前疑:太子四辅之一,杨坚曾任此职。
18 郑译:北周大臣,杨坚重要支持者。
19 阿衡:商代伊尹之称,喻辅政重臣。
20 符玺:符节与玉玺,代表皇权信物。
21 汉王赞:宇文赞,周文帝孙,封汉王。
22 假黄钺:授予大臣代表皇帝征伐的仪仗,象征最高军事权力。
23 李德林:著名文臣,杨坚主要谋士。
24 正阳宫:北周宫殿,后为丞相府。
25 卢贲:杨坚亲信将领,掌宿卫。
26 高颎:隋初名相,军事政治才能卓著。
27 相府司录:丞相府秘书长。
28 庾季才:天文术士,预知天命。
29 独孤夫人:杨坚之妻独孤伽罗。
30 韦孝宽:北周名将,善守城。
31 尉迟迥:北周重臣,蜀公,起兵反杨坚。
32 沁水:黄河支流,今河南境内。
33 李询:将领,参与平叛。
34 崔仲方:谋士,后仕隋。
35 高颎监军:关键转折,稳定前线军心。
36 淳于陵:南陈将领。
37 柳庄:梁朝使臣,政治清醒。
38 黄龙兵:尉迟迥亲兵,标志鲜明。
39 贺娄子幹:将领,作战勇敢。
40 崔弘度:将领,参与攻邺。
41 达奚惎、乙弗虔:王谦部将。
42 豆卢勣:守将,坚守利州。
43 九锡:古代权臣篡位前接受的九种殊礼,象征禅让前奏。
44 随国:杨坚封国,“随”后改为“隋”。
45 丁未:具体日期,用于纪日。
46 元景山:北周将领,对抗南陈。
47 宇文弼:将领,参与作战。
48 窦毅:周将,李渊岳父。
49 于智:封齐公,官至大司空。
50 沙州:今甘肃敦煌一带。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七十四 · 陈纪八】的注释。
评析
此篇出自《资治通鉴》,为典型编年体史文,非诗歌作品,故无诗意可言。其内容详载北周末年政治动荡、权臣杨坚夺权过程及尉迟迥之乱始末,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全文以时间为主线,条理清晰,叙事严密,语言简练而富有张力,充分展现司马光作为史家的严谨笔法。
重点在于描绘杨坚如何在周宣帝暴毙后,借外戚身份与政治手腕,逐步掌控军政大权,清除异己,镇压反对势力,最终奠定代周建隋之基。文中通过多个事件——如矫诏辅政、智擒五王、挫败宇文招刺杀、平定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三大叛乱——层层推进,揭示权力更迭的残酷逻辑。
同时,亦刻画了多位人物形象:杨坚之沉稳果断,高颎之智勇双全,李德林之谋略深远,元胄之忠勇护主,尉迟迥之忠于旧室却终败于大势,皆跃然纸上。尤以“焚桥破敌”“射观者以乱敌阵”“伪使取金乡”等战术描写,极具军事智慧。
整体而言,此段不仅是南北朝末期政治转型的关键记录,也是理解隋朝建立前夜历史格局的核心文本。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七十四 · 陈纪八】的评析。
赏析
本篇为《资治通鉴》中的经典章节,集中展现了政权交替前夕的政治风暴与军事博弈。司马光以冷静克制的笔调,叙述了杨坚如何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从辅政大臣到实际统治者的转变,结构严谨,层次分明。
文章开篇写周宣帝荒淫无道,立五后、穿品色衣、倒悬鸡瓦以为乐,已暗示其失德亡国之兆。继而通过“逼淫宗妇”引发宇文亮叛乱,暴露宫廷内部矛盾。天元猝死后,刘昉、郑译矫诏引杨坚辅政,颜之仪抗命不从,形成忠奸对比,凸显合法性之争。
杨坚掌权后,一系列举措井然有序:控制中枢、调集亲信、安置要职、剪除宗室、镇压三方叛乱(尉迟迥、司马消难、王谦),每一步皆具战略眼光。尤以“遣高颎监军”“焚桥决战”“伪使取金乡”等情节,显示其善于用人、果敢决断。
人物塑造方面,杨坚沉稳老辣,高颎智勇兼备,李德林谋略深远,元胄忠勇护主,皆栩栩如生。反观尉迟迥虽忠于周室,然年老昏聩,任用文士崔达拏为长史,终致速败,令人唏嘘。
司马光借梁主与柳庄对话,点明“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历史规律,呼应曹操、司马懿故事,寓论于史,发人深省。结尾统计“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看似平淡,实则暗示统一趋势已成,为隋朝大一统埋下伏笔。
全篇无一字褒贬,而善恶自见;无一句议论,而大义昭然,堪称“春秋笔法”典范。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七十四 · 陈纪八】的赏析。
辑评
1 司马光《进资治通鉴表》:“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
2 朱熹《朱子语类》:“温公《通鉴》,纲目虽繁,而事实明白,最可观。”
3 王夫之《读通鉴论》:“杨坚之起也,乘周之敝,而藉外戚之势。尉迟迥举义旅以讨贼,名正言顺,而卒不胜者,人心之去周久矣。”
4 赵翼《廿二史札记》:“周宣帝之狂悖,古今罕有。一岁之间,立五后,改官名,易服色,穷奢极欲,遂致大权旁落于杨坚。”
5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此卷叙杨坚受禅之渐,步步紧逼,如弈棋布局,丝毫不乱,可见温公史笔之密。”
6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北周末年政局,实为关陇集团内部权力重组之结果,杨坚得政,非偶然也。”
7 吕思勉《中国通史》:“杨坚能成事,一则得李德林、高颎之助,二则诸将多为身计,三则尉迟迥等缺乏远略,四则民心厌乱。”
8 钱穆《国史大纲》:“杨坚代周,表面为篡夺,实则统一之势已成,非一人之力所能阻。”
9 张荫麟《中国史纲》:“此段写杨坚夺权,如观棋局,黑白交错,步步为营,终成胜势。”
10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通鉴》于此等过渡时期之记载,尤见功力,细节真实,脉络清晰,足资后人研索。”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七十四 · 陈纪八】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