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执徐,尽玄黓敦牂,凡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元年(庚辰,公元五六零年)
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
齐大赦,改元乾明。
辛酉,上祀南郊。齐高阳王湜,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显祖,常在左右,执杖以挞诸王,太皇太后深衔之。及显祖殂,湜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馀;癸亥,卒。
辛未,上祀北郊。
二月,乙未,高州刺史纪机自军所逃还宣城,据郡应王琳,泾令贺当迁讨平之。
王琳至栅口,侯瑱督诸军出屯芜湖,相持百馀日。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军势甚盛。瑱进军虎槛洲,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北风大起,吹其舟舰并坏,没于沙中。浪大,不得还浦。及旦,风静,琳入浦治船,瑱等亦引军退入芜湖。周人闻琳东下,遣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将兵数万乘虚袭郢州,孙瑒婴城自守。琳闻之,恐其众溃,乃帅舟师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击柝闻于陈军。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将兵万馀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之子子会将铁骑二千,屯芜湖西岸,为之声势。
丙申,瑱令军中晨炊蓐食以待之。时西南风急,琳自谓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西南风翻为瑱用。琳掷火炬以烧陈船,皆反烧其船。瑱发拍以击琳舰,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其舰,并熔铁洒之。琳军大败,军士溺死者什二三,馀皆弃船登岸走,为陈军所杀殆尽。齐步骑在西岸者,自相蹂践,并陷于芦荻泥淖中;骑皆弃马脱走,得免者什二三。擒刘伯球、慕容子会,斩获万计,尽收梁、齐军资器械。琳乘舴艋冒陈走,至湓城,欲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十馀人奔齐。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侍卫永嘉王庄;及败,左右皆散。泌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来降;仲威奉庄奔齐。泌,昂之子也。樊猛及其兄毅帅部曲来降。
齐葬文宣皇帝于武宁陵,庙号高祖,后改曰显祖。
戊戌,诏:“衣冠士族、将帅战兵陷在王琳党中者,皆赦之,随材铨叙。”
己亥,齐以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左仆射。
诏:“诸元良口配没入官及赐人者并纵遣。”
乙巳,以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
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护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太子即位,乃就朝列。以天子谅阴,诏演居东馆,欲奏之事,皆先咨决。杨愔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心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自是诏敕多不关预。
或谓演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王何宜屡出?”中山太守阳休之诣演,演不见。休之谓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足。录王何所嫌疑,乃尔拒绝宾客!”
先是,显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及济南王立,演谓王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真守文良主。”晞曰:“先帝时,东宫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骤览万机,殿下宜朝夕先后,亲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籓,其可得邪!借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乎?”演默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惟殿下虑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邪?”演不应。显祖常使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故晞言及之。
齐主将发晋阳,时议谓常山王必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欲使常山王从帝之鄴,留长广王镇晋阳;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从至鄴。外朝闻之,莫不骇愕。又敕以王晞为并州长史。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觇察,命晞还城,执晞手曰:“努力自慎!”因跃马而出。
平秦王归彦总知禁卫,杨愔宣敕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鄴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怨愔。
领军大将军可硃浑天和,道元之子也,尚帝姑东平公主,每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处太皇太后于北宫,使归政皇太后。
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杨愔欲加澄汰,乃先自表解开府及开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平秦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疏忌之迹告二王。
侍中宋钦道,弁之孙也,显祖使在东宫,教太子以吏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
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慈仁,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太后以其同姓,甚相昵爱,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湛镇晋阳,以常山王演录尚书事。二王既拜职,乙巳,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将赴之,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轻脱。”愔曰:“吾等至诚体国,岂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
长广王湛,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数人相知约曰:“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执酒’,二曰‘执酒’,三曰‘何不执’,尔辈即执之!”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常山王演欲缓之。湛曰:“不可。”于是拳杖乱殴,愔及天和、钦道皆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燕子献多力,头又少发,狼狈排众走出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于此!”使太子太保薛孤延等执颐于尚药局。颐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岂非命也!”
二王与平秦王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抽刃呵演,演使归彦谕之,休宁厉声不从。归彦久为领军,素为军士所服,皆弛仗,休宁方叹息而罢。演入,至昭阳殿,湛及归彦在硃华门外。帝与太皇太后并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及帝侧立。演以砖叩头,进言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自王公已下皆重足屏气;共相脣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惜献武皇帝之业,共执遵彦等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罪,诚当万死。”
时庭中及两庑卫士二千馀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帝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太皇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
太皇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邪!”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太皇太后又为太后誓言:“演无异志,但欲去逼而已。”演叩头不止。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辈!但匄儿命,儿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
长广王湛以郑颐昔尝谗己,先拔其舌,截其手而杀之。演令平秦王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士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
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演亦悔杀之。于是下诏罪状愔等,且曰:“罪止一身,家属不问。”顷之,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尽死,兄弟皆除名。
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驎而策蹇驴,可悲之甚也!”
戊申,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淹为太尉,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
江陵之陷也,长城世子昌及中书侍郎顼皆没于长安。高祖即位,屡请之于周,周人许而不遣。高祖殂,周人乃遣昌还,以王琳之难,居于安陆。琳败,昌发安陆,将济江,致书于上,辞甚不逊。上不怿,召侯安都从容谓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籓为归老之地。”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昌。于是群臣上表,请加昌爵命。庚戌,以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
齐大丞相演如晋阳,既至,谓王晞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君侧虽清,终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往时位地,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演奏赵郡王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周军初至,郢州助防张世贵举外城以应之,所失军民三千馀口。周人起土山、长梯,昼夜攻之,因风纵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馀楼。孙瑒兵不满千人,身自抚循,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死战。周人不能克,乃授瑒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瑒伪许以缓之,而潜修战守之备,一朝而具,乃复拒守。既而周人闻王琳败,陈兵将至,乃解围去。瑒集将佐谓之曰:“吾与王公同奖梁室,勤亦至矣。今时事如此,岂非天乎!”遂遣使奉表,举中流之地来降。
王琳之东下也,帝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帅舟师钭赴之。熊昙朗据城列舰,塞其中路,迪等与周敷共围之。琳败,昙朗部众离心,迪攻拔其城,虏男女万馀口。昙朗走入村中,村民斩之;丁巳,传首建康,尽灭其族。
齐军先守鲁山,戊午,弃城走,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之。
甲寅,置武州、沅州,以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以孙瑒为湘州刺史。瑒怀不自安,固请入朝,征为中领军;未拜,除吴郡太守。
壬申,齐封世宗之子孝珩为广宁王,长恭为兰陵王。
甲戌,衡阳献王昌入境,诏主书、舍人缘道迎候;丙子,济江,中流,陨之,使以溺告。侯安都以功进爵清远公。
初,高祖遣荥阳毛喜从安成王顼诣江陵,梁世祖以喜为侍郎,没于长安,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策。上乃使侍中周弘正通好于周。
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祀。
周世宗明敏有识量,晋公护惮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于糖饣追而进之。帝颇觉之,庚子,大渐,口授遗诏五百馀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辛丑,殂。
鲁公幼有器质,特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与之参议;性深沉,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壬寅,鲁公即皇帝位,大赦。
五月,壬子,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侯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官。上迎其母还建康,母固求停乡里。乙卯,为置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子秘,才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
六月,壬辰,诏葬梁元帝于江宁,车旗礼章,悉用梁典。
齐人收永安、上党二王遣骨,葬之。敕上党王妃李氏还第。冯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之。妃盛列左右,立文洛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籓闱,汝何物奴,犹欲见侮!”杖之一百,血流洒地。
秋,七月,丙辰,封皇子伯山为鄱阳王。
齐丞相演以王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尝进晞密室,谓曰:“比王侯诸贵,每见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晞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殿下仓猝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粃糠神器,实恐违上玄之意,坠先帝之基。”演曰:“卿何敢发此言,须致卿于法!”粃曰:“天时人事,皆无异谋,是以敢冒犯斧钺,抑亦神明所赞耳。”演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握晞手,使之劝进。晞以杳言告演,演曰:“若内外咸有此意,赵彦深朝夕左右,何故初无一言?”晞乃以事隙密问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共劝演。
演遂言于太皇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篡邪?”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未几,演又启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皇太后乃从之。
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
肃宗即皇帝位于晋阳,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
乙酉,诏绍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
帝谓王晞曰:“卿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俟少隙,即径进也。”因敕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晞等三人,每日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德高俊,久在沉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朝晡给御食,毕景听还。
帝识度沉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由是被宠遇。
库狄显安侍坐,帝曰:“显安,我姑之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帝曰:“何故?”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今自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曰:“显安言是也。”显安,干之子也。群臣进言,帝皆从容受纳。
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增,即寝伏阁外,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戊子,以长广王湛为右丞相,平阳王淹为太傅,彭城王浟为大司马。
周军司马贺若敦,帅众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
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尽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太尉侯瑱等将兵逼湘州。贺若敦将步骑救之,乘胜深入,军于湘川。
九月,乙卯,周将独孤盛将水军与敦俱进。辛酉,遣仪同三司徐度将兵会侯瑱于巴丘。会秋水泛溢,盛、敦粮援断绝,分军抄掠,以供资费。敦恐瑱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瑱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为久留之计,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
先是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敦乃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畏船不上。然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云投附。瑱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瑱犹谓之诈,并拒击之。
冬,十月,癸巳,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诏司空侯安都帅众会瑱南讨。
十一月,辛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太子。百年时才五岁。
齐主征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叔虎,柔之从叔也。帝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干戈不息,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强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万全之术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关不出,则稍蚕食其河东之地,日使穷蹙。若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为我敌。所损粮食咸出关中。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疏城远,敌兵来往,实自艰难,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善之。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至天池,库莫奚出长城北遁。齐主分兵追击,获牛羊七万而还。
十二月,乙未,诏:“自今孟春讫于夏首,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
己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洲潜遁。
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晞曰:“是人应死不?”晞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行戮之所。”帝改容谢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初,齐显祖之末,谷籴踊贵。济南王即位,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二年(辛巳,公元五六一年)
春,正月,戊申,周改元保定。以大冢宰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庚戌,大赦。
周主祀圜丘。
辛亥,齐主祀圜丘;壬子,礻帝于太庙。
周主祀方丘;甲寅,祀感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社。
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伧楚,更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琳兄珉之婿也,请以私属为乡导。齐主使琳与行台左丞卢潜将兵赴之,琳沉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寿阳。
己巳,周主享太庙,班太祖所述六官之法。
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瑱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渡江。敦虑其诈,不许,报云:“湘州我地,为尔侵逼;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归,军士病死者什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二月,甲午,周主朝日于东郊。
周人以小司徒韦孝宽尝立勋于玉壁,乃置勋州于玉壁,以孝宽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或齐人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之动静,周人皆先知之。有主帅许盆,以所戍城降齐,孝宽遣谍取之,俄斩首而还。
离石以南,生胡数为抄掠,而居于齐境,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乃发河西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筑之。岳以兵少,惧不改前。孝宽曰:“计此城十日可毕。城距晋州四百馀里,吾一日创手,二日敌境始知。设使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隍防,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营,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三月,乙卯,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卒。
丙寅,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周以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丙午,周封愍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赟为鲁国公。赟,李后之子也。六月,乙酉,周主使御正殷不害来聘。
秋,七月,周更铸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己酉,周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护之子会为嗣;颢弟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导之子亮为嗣;连弟洛生为莒国公,以护之子至为嗣;追封太祖之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以世宗之子实为嗣。
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帝在晋阳,湛居守于鄴。散骑常侍高元海,高祖之从孙也。留典机密。帝以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光之弟羡为领军,以分湛权。湛留伏连,不听羡视事。
先是,济南闵悼王常在鄴,望气者以鄴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济南王复立,为己不利,劝帝除之。帝乃使归彦至鄴,征济南王如晋阳。
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友异常,殿下不须异虑。”湛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湛即留元海于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湛遽出,曰:“神算如何?”元海曰:“有三策,恐不堪用耳。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不干朝政,必保泰山之安。此上策也。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太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术士郑道谦等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密,晓占候,潜谓湛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湛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湛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王至晋阳。九月,帝使人鸩之,济南王不从,乃扼杀之。帝寻亦悔之。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丙子,齐以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齐肃宗出畋,有兔惊马,坠地绝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
十一月,甲辰,诏以嗣子冲眇,可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谕旨,征长广王湛统兹大宝。又与湛书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也。”是日,殂于晋阳宫。临终,言恨不见太后山陵。
颜之推论曰: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乃至于此,良由不学之所为也。
赵郡王睿先使黄门侍郎王松年驰至鄴,宣肃宗遗命。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而视之。使者复命,湛喜,驰赴晋阳,使河南王孝瑜先入宫,改易禁卫。癸丑,世祖即皇帝位于南宫,大赦,改元太宁。
周人许归安成王顼,使司会上士京兆杜杲来聘。上悦,即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
齐以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淹为太宰,博陵王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韶之兄子也。立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周主畋于岐阳;十二月,壬午,还长安。
太子中庶子馀姚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榷酤之科,诏从之。
初,高祖以帝女丰安公主妻留异之子贞臣,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帝即位,复以异为缙州刺史,领东海太守。异屡遣其长史王澌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使往来。琳败,上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实以兵袭之。异出军下淮以拒恪,恪与战而败,退还钱塘。异复上表逊谢。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谕,且羁縻之。异知朝廷终将讨己,乃以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丙午,诏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之。
世祖文皇帝上天嘉三年(壬午,公元五六二年)
春,正月,乙亥,齐主至鄴;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后,魏兗州刺史安定胡延之之子也。戊子,大赦。
己亥,以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周凉景公贺兰祥卒。
壬寅,周人凿河渠于蒲州,龙首渠于同州。
丁未,周以安成王顼为柱国大将军,遣杜果送之南归。
辛亥,上祀南郊,以胡公配天;二月,辛酉,祀北郊。
闰月,丁未,齐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陵侮贵戚。世祖即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数言其短,且云:“归彦威权震主,必为祸乱。”帝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伺归彦还家,召魏收于帝前作诏草,除归彦冀州,使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归彦辄入宫。时归彦纵酒为乐,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等物甚厚,又敕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睿与之久语,时无闻者。
帝之为长广王也,清都和士开发善握槊、弹琵琶有宠,辟为开府行参军,及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结朋党,欲擅威福。乾和由是被疏。义云纳赂于士开,得为兗州刺史。
帝征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其子入朝。迪趑且顾望,并不至。其馀南江酋帅,私署令长,多不受召,朝廷未暇致讨,但羁縻之。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又女妓、金帛,令还豫章。迪以敷素出己下,深不平之,乃阴与留异相结,遣其弟方兴将兵袭敷;敷与战,破之。又遣其兄子伏甲船中,诈为贾人,欲袭湓城。未发,事觉,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华皎遣兵逆击之,尽获其船仗。
上以闽州刺史陈宝应之父为光禄大夫,子女皆受封爵,命宗正编入属籍。而宝应以留异女为妻,阴与异合。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上为荔征之,宝应留不遣。寄尝从容讽以逆顺,宝应辄引它语以乱之。宝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寄知宝应不可谏,恐祸及己,乃著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宝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
乙卯,齐以任城王湝为司徒。
齐扬州剌史行台王琳数欲南侵,尚书卢潜以为时事未可。上遣移书寿阳,欲与齐和亲。潜以其书奏齐朝,仍上启且请息兵。齐主许之,遣散骑常侍崔瞻来聘,且归南康愍王昙朗之丧。琳由是与潜有隙,更相表列。齐主征琳赴鄴,以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瞻,凌之子也。
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甲子,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虽多猜忌,而抚将士有恩。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干戈日用,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葬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岿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曰皇太后,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丙子,安成王顼至建康,诏以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上谓杜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遣旨,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导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上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之礼有加焉。
顼妃柳氏及子叔宝犹在穰城,上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高州刺史黄法、豫章太守周敷共讨周迪。
甲申,大赦。
留异始谓台军必自钱塘上,既而侯安都步由诸暨出永康,异大惊,奔桃枝岭,于岩口竖栅以拒之。安都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乘轝指麾,容止不变。因其山势,迮而为堰。会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发拍碎其楼堞。异与其子忠臣脱身奔晋安,依陈宝应。安都虏其妻及馀子,尽收铠仗而还。
异党向文政据新安,上以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帅精甲三百径往攻之。文政战败,遂降。文季,灵洗之子也。夏,四月,辛丑,齐武明娄太后殂。齐主不改服,绯袍如故。未几,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帝投诸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止乐,帝怒,挝之。
乙巳,帝遣使来聘。
齐青州上言河水清,齐主遣使祭之,改元河清。
先是,周之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癸亥,始诏柱国等贵臣邑户,听寄食它县。
五月,庚午,周大赦。
己丑,齐以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壬辰,周以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巳亥,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秋,七月,己丑,纳太子妃王氏,金紫光禄大夫周之女也。
齐平秦王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乘虚入鄴。其郎中令吕思礼告之。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之。归彦于南境置私驿,闻大军将至,即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从,皆杀之。归彦自称大丞相,有众四万。齐主以都官尚书封子绘,冀州人,祖父世为本州刺史,得人心,使乘传至信都,巡城,谕以祸福,吏民降者相继,城中动静,小大皆知之。
归彦登城大呼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悉在臣手,投身向鄴,奉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反邪!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誑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既而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获之,锁送鄴。乙巳,载以露车,衔木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命封子绘行冀州事。
丁酉,以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
上遣使聘齐。
九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以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仲举,溉之弟子也。
吴明彻至临川,攻周迪,不能克。丁亥,诏安成王顼代之。
冬,十月,戊戌,诏以军旅费广,百姓空虚,凡供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悉从减削;至于百司,宜亦思省约。
十一月,丁卯,周以赵国公招为益州总管。
丁丑,齐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来聘。十二月,丙辰,齐主还鄴。
齐主逼通昭信李后,曰:“若不从我,我杀尔儿!”后惧,从之。既而有娠。太原王绍德至阁,不得见,愠曰:“儿岂不知邪!姊腹大,故不见儿。”后大惭,由是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杀我女,我何得不杀尔儿!”对后以刀环筑杀绍德。后大哭,帝愈怒,裸后,乱挝之。后号天不已,帝命盛以绢囊,流血淋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载送妙胜寺为尼。
翻译
本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八·陈纪二》中关于南朝陈文帝天嘉元年至三年(公元560—562年)以及北齐、北周政局变动的历史记述。因此,不存在“诗”的译文。以下是该段史文的现代汉语翻译:
南朝陈世祖文皇帝天嘉元年(庚辰,公元560年)春季正月癸丑初一,全国大赦,改年号为天嘉。
北齐也宣布大赦,改年号为乾明。
辛酉日,陈文帝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北齐高阳王高湜,因善于滑稽言辞且逢迎得宠于显祖高洋,常随侍左右,手持棍棒鞭打诸王,太皇太后对此深怀怨恨。显祖去世后,高湜犯下罪过,太皇太后命人杖责百余下;癸亥日,高湜伤重而亡。
辛未日,陈文帝在北郊祭地。
北齐君主从晋阳返回都城邺城。
二月乙未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营逃回宣城,占据郡城响应王琳叛乱,泾县县令贺当迁率兵讨伐并平定之。
王琳进军至栅口,侯瑱督率各军驻扎芜湖,双方相持百余日。东关春水上涨,舟船得以通行,王琳调集合肥、巢湖一带兵力,战船首尾相连顺流而下,军势强盛。侯瑱进兵至虎槛洲,王琳也在江西列船,隔洲对峙。次日交战,王琳军稍退,退守西岸。当晚东北风大作,吹毁其战船,多艘沉没沙中,浪急无法返港。次日风停,王琳入浦修船,侯瑱等也退入芜湖。
此时,北周得知王琳东下,派荆州刺史史宁率数万大军乘虚袭击郢州,孙瑒闭城固守。王琳闻讯恐部众溃散,遂率水师东下,在距芜湖十里处停泊,击柝之声可传至陈军营地。北齐仪同三司刘伯球率万余人助战,行台慕容恃德之子慕容子会领铁骑两千屯于芜湖西岸,遥相呼应。
丙申日,侯瑱下令全军清晨炊饭、席地进食以备战。当时西南风强劲,王琳自以为得天助,欲直取建康。侯瑱从容出芜湖尾随其后,西南风反助陈军。王琳投掷火把烧敌船,却因风向逆转反烧己方战舰。侯瑱用拍竿击打敌舰,又以牛皮覆盖蒙冲小艇撞击敌船,并熔铁泼洒。王琳军大败,士卒溺死者十之二三,其余弃船登岸逃跑,几乎被陈军尽数歼灭。齐军步骑在西岸者自相践踏,陷入芦苇泥沼,骑兵弃马逃生,幸存者仅十之二三。刘伯球、慕容子会被俘,斩首以万计,梁、齐军资器械尽被缴获。王琳乘小舟突围逃至湓城,欲收拢残部,无人归附,只得携妻妾及十余亲信奔逃北齐。
此前,王琳命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护送永嘉王萧庄;兵败后众人逃散,袁泌独驾轻舟将萧庄送至齐境,拜别后归降陈朝;刘仲威则护送萧庄投奔北齐。袁泌乃袁昂之子。樊猛与其兄樊毅率部曲来降。
北齐将文宣皇帝葬于武宁陵,庙号高祖,后改称显祖。
戊戌日,陈朝下诏:“凡士族官僚、将帅士兵陷于王琳党中者,一律赦免,依才能重新任用。”
己亥日,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又下诏:“原属元魏宗室良民被没入官府或赏赐他人者,一律释放。”
乙巳日,任命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军事,镇守湓城。
北齐显祖丧事期间,常山王高演居宫中主持,娄太后曾有意立其为帝未果;太子即位后,高演退居臣列。因新帝守丧,诏令高演居东馆,凡奏事须先咨询其意见。杨愔等人认为高演与高湛地位亲近且权势逼人,恐不利于嗣君,心生忌惮。不久高演出居私第,此后诏令多不参与。
有人劝高演:“猛禽离巢,必有掏卵之患。今日殿下岂可轻易外出?”中山太守阳休之前来拜见,高演拒而不见。休之对王友王晞说:“昔周公白天读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士人,尚恐不足。如今殿下有何嫌疑,竟如此拒绝宾客!”
此前显祖在位时,群臣人人自危。济南王即位后,高演对王晞说:“一人垂拱,我辈亦可安闲度日。”又言:“朝廷宽仁,真是守成良主。”王晞却说:“先帝时,太子交由胡人傅教。今陛下年富力强,骤理万机,殿下应早晚侍奉,亲承旨意。若使异姓之人掌诏命出入,大权必将旁落,殿下虽欲退守藩国,岂能如愿?纵得退隐,家族命运又能长久吗?”高演默然良久,问:“我该如何?”王晞答:“周公抱成王摄政七年,终还政于君。愿殿下深思!”高演曰:“我岂敢比周公!”王晞曰:“以今日地位,欲不做周公,可能吗?”高演无言。此前显祖曾命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故王晞以此讽之。
齐主将从晋阳出发,时议皆以为常山王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欲令常山王随驾赴邺,留长广王镇守晋阳;旋又生疑,敕令二王俱从至邺。外廷闻之,无不惊愕。又命王晞为并州长史。高演启程后,王晞出城相送。高演恐遭窥探,命其速回,握其手道:“努力自慎!”随即跃马而去。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杨愔宣敕留五千兵于西中,暗中防备非常之事;至邺数日后,高归彦始知,由此怨恨杨愔。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乃道元之子,娶帝姑东平公主,常说:“若不除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划将太皇太后迁往北宫,使皇太后掌权。
自天保八年以来,爵赏泛滥,杨愔欲整顿,先自请解除开府及开封王爵位,其他侥幸得官者皆被罢免。因此失职宠臣尽归心于二王。高归彦初与杨愔、燕子献同心,后转而告密,将一切疏忌之举尽告二王。
侍中宋钦道,乃宋弁之孙,显祖命其辅佐太子学习政务。他面奏皇帝称:“二叔权势太重,宜速除去。”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议此事。”
杨愔等人议请将二王外放为刺史,但虑帝性慈仁,难获批准,乃上表皇太后,详述安危。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密之妻,李太后以其同姓,甚为亲昵,将奏章示之;昌仪密报太皇太后。杨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同出,遂奏请以长广王湛镇晋阳,常山王演录尚书事。二王就职后,乙巳日在尚书省宴请百官。杨愔等将赴会,散骑常侍郑颐劝阻:“事态难料,不宜轻率。”杨愔曰:“吾等赤诚为国,岂有录尚书任职而不赴宴之理!”
长广王湛清晨命数十家僮藏于录尚书后室,与贺拔仁、斛律金等勋贵约定:“敬酒至杨愔等人时,我连劝双杯,彼必推辞。我一曰‘执酒’,二曰‘执酒’,三曰‘何不执’,尔等即刻擒拿!”宴会开始后果如其约,杨愔大声抗议:“诸王谋反,欲杀忠良邪?尊奉天子,削抑诸侯,赤心为国,何罪之有!”常山王演欲缓和局势,湛曰:“不可。”于是拳脚交加,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皆头破血流,各由十人押住。燕子献力大,发少,狼狈排众出门,被斛律光追擒。子献叹曰:“丈夫计谋迟缓,终至于此!”太子太保薛孤延等于尚药局擒获郑颐。颐曰:“不用智者之言至此,岂非天命!”
二王与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挟持杨愔等人强行进入云龙门,遇都督叱利骚,召之不从,遣骑杀之。开府成休宁拔刃呵斥高演,高演命高归彦劝谕,休宁厉声不从。然归彦久任领军,军士素服,皆放下兵器,休宁叹息作罢。高演入昭阳殿,高湛与归彦立于朱华门外。帝与太皇太后同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与帝侧立。高演叩头砖地说:“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专擅朝权,作威作福,王公以下皆屏息畏惧,结党成乱,若不早图,必危社稷。臣与湛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惜献武皇帝基业,共执遵彦等入宫,未敢擅杀。专断之罪,诚当万死。”
当时庭中及两廊卫士二千余人,皆披甲待命。武卫娥永乐勇力绝伦,素受显祖厚待,叩刀仰视,帝不敢正视。帝素口吃,仓促间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命撤去兵器,不退;又厉声道:“奴辈即刻掉头!”众乃退。永乐收刀而泣。
太皇太后问:“杨郎何在?”贺拔仁答:“一眼已出。”太后悲怆道:“杨郎有何罪,留下不更好吗!”遂责帝曰:“此等人怀逆心,欲杀我二子,继而及我,你为何纵容!”帝仍不能言。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家老妪摆布!”皇太后跪谢。太皇太后又向皇太后誓言:“演无异志,只欲去逼耳。”高演叩头不止。皇太后对帝曰:“为何不安慰你叔!”帝乃言:“天子尚不敢惜,何况此等人!只求饶儿性命,儿自下殿去,这些人任叔父处置。”遂将杨愔等全部斩杀。
高湛因郑颐曾谗毁自己,先割其舌,截其手而后杀之。高演命高归彦引侍卫赴华林园,调京畿军士守门阁,于园中斩杀娥永乐。
太皇太后亲临杨愔丧礼,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用黄金为其装一眼,亲手放入,曰:“以表我意。”高演亦悔杀之。于是下诏公布杨愔等人罪状,称“罪止一身,家属不问”。不久又查抄五家;王晞力谏,乃各籍没一房,幼儿尽杀,兄弟皆除名。
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揽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千里远行,杀骐骥而策跛驴,实为可悲!”
戊申日,高演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高淹为太尉,高归彦为司徒,彭城王高浟为尚书令。
江陵陷落后,长城公世子陈昌及中书侍郎陈顼皆被俘长安。陈高祖即位后屡向北周请求放还,周人允诺而不遣。高祖去世后,周人才遣昌归国,因王琳之乱滞留安陆。王琳败后,陈昌自安陆出发,将渡江,致书陈文帝,言辞傲慢。帝不悦,召侯安都说:“太子将至,我须另寻一地养老。”安都曰:“自古岂有被取代之天子!臣愚不敢奉诏。”遂请亲自迎昌。群臣上表,请封昌爵位。庚戌日,任命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
高演赴晋阳,到后对王晞说:“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君侧虽清,终当如何自处?”王晞曰:“殿下昔日地位,尚可用名教出处;今日形势,已涉天命,非人力所能及。”高演奏请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日,诏令:“军国政事,皆申报晋阳,禀大丞相规划。”
周军初至,郢州助防张世贵献外城响应,损失军民三千余口。周军筑土山、架长梯,昼夜攻城,借风纵火,烧毁内城南面五十多楼。孙瑒兵不满千,亲自安抚,与士卒同饮食,士皆死战。周人不能克,授孙瑒柱国、郢州刺史、万户郡公,孙瑒伪许以缓敌,暗中修备,一夜之间战具齐备,复拒守。后闻王琳败,陈军将至,周军解围而去。孙瑒召集将佐曰:“我与王公共扶梁室,勤勉已极。今事如此,岂非天意!”遂遣使奉表,献中流之地归降。
王琳东下时,陈帝征召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𣰰率水军赴援。熊昙朗据城列舰,堵塞中路,周迪与周敷合围之。王琳败后,昙朗部众离心,周迪攻破其城,俘男女万余。昙朗逃入村中,村民斩之;丁巳日,首级传送建康,族诛。
齐军原守鲁山,戊午日弃城而走,诏命南豫州刺史程灵洗镇守。
甲寅日,设武州、沅州,以吴明彻为武州刺史,孙瑒为湘州刺史。孙瑒内心不安,坚请入朝,征为中领军;未就职,改任吴郡太守。
壬申日,北齐封世宗之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长恭为兰陵王。
甲戌日,衡阳献王陈昌入境,诏命主书、舍人沿途迎候;丙子日,渡江中途溺亡,使者报称落水而死。侯安都因功进爵清远公。
当初,陈高祖遣毛喜随安成王陈顼至江陵,梁元帝任喜为侍郎,亦被俘长安,与陈昌同归,献和亲之策。陈帝遣侍中周弘正通好于周。
夏季四月丁亥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奉祀献王。
周世宗聪慧明达,晋公宇文护忌之,命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于糖饣追进献。帝觉中毒,庚子日病危,口授遗诏五百余言,曰:“吾子年幼,不堪治国。鲁公乃朕弟,宽仁大度,海内共知;能兴我周者,必此人。”辛丑日驾崩。
鲁公自幼器宇不凡,深受世宗喜爱,朝廷大事多与商议;性格深沉,有远见,非经询问绝不轻言。世宗常叹:“此人不言则已,言必中的。”壬寅日,鲁公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五月壬子日,北齐以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侯安都父侯文捍任始兴内史,卒于官。帝迎其母还建康,母坚持留乡里。乙卯日,特设东衡州,以其从弟侯晓为刺史;子侯秘年仅九岁,任为始兴内史,令其在乡侍养。
六月壬辰日,诏葬梁元帝于江宁,车旗礼仪悉依梁制。
北齐收殓永安、上党二王遗骨安葬。敕令上党王妃李氏归第。旧日宦官冯文洛仍欲亲近,修饰拜访。李妃列侍从于前,命文洛立阶下,斥责曰:“遭难受辱,志节不坚,幸蒙恩诏归家,你何等奴才,竟敢再侮!”杖责一百,血流满地。
秋季七月丙辰日,封皇子伯山为鄱阳王。
高演以王晞儒雅迟缓,恐不合武将心意,每夜召入,白昼不语。曾引王晞入密室问:“近来王侯贵戚屡催我行动,说我违天不祥,恐生变故。我想依法惩治,如何?”王晞曰:“朝廷近年疏远亲戚,殿下仓促行事,已非臣子所为。芒刺在背,上下相疑,岂能长久!殿下欲谦退,实恐违天意,坠先基。”高演曰:“你怎敢如此言论,当治你罪!”王晞曰:“天时人事皆趋此局,故敢冒死进言,或亦神明所助。”高演曰:“匡救危难,待圣哲出,我不敢私议!望勿多言!”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握王晞手劝进。王晞告高演,演曰:“若内外皆有此意,赵彦深日侍左右,为何无一言?”王晞遂密问彦深,彦深曰:“我亦惊于此论,每欲陈说则口噤心悸。今你发端,我也当冒死剖心。”二人共劝高演。
高演遂奏太皇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骨肉相夺,不怕后世讥为篡位?”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不久,高演再奏:“人心未定,恐突生变故,须早定名分。”太皇太后乃准。
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诏废齐主为济南王,迁居别宫,立常山王高演继承大统,并诫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
肃宗高演于晋阳即位,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复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居所曰昭信宫。
乙酉日,诏令续封功臣,礼敬耆老,访求直言,褒奖死节,追赠名德。
帝谓王晞曰:“你为何自外于我,难得一见?今后若有想法,可随时写条陈径直呈进。”敕王晞与阳休之、崔晞三人每日公务毕,入东廊整理历代礼乐、职官、田市、赋税制度,凡不合时宜仍沿用者、古有益今已废者、贤才沉沦者、巧言惑众害政者,皆令详思渐次奏报。早晚赐御膳,日暮方归。
帝识见深远,少居官府,熟习政务,即位后勤勉励精图治,革除显祖弊政,时人佩服其明察却讥其琐细。尝问舍人裴泽外间议论。泽直言:“陛下至公,可比古人;然有识之士皆言过于细碎,帝王气度似未弘阔。”帝笑曰:“确如卿言。朕初理万机,虑不周全,故致此。此事岂可久行,恐后人又嫌疏漏。”裴泽自此受宠。
库狄显安侍坐,帝曰:“显安乃我姑之子,今按家人礼,免君臣敬,请直言我之不足。”显安曰:“陛下多妄言。”帝问其故。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打人,常以为非;今自行之,岂非妄言?”帝握其手谢之。再请直言,曰:“陛下太细,天子更似小吏。”帝曰:“我深知。然法弛已久,须整饬以达无为。”又问王晞,晞曰:“显安所言是也。”显安乃库狄干之子。群臣进言,帝皆从容接纳。
帝性至孝,太后患病,行走不稳,面容憔悴,衣不解带近四十日。太后病加重,帝寝于阁外,饮食药物皆亲手奉上。太后心痛难忍,帝立帷前,以指甲掐掌代痛,血流袖中。待诸弟友爱,无君臣隔阂。
戊子日,以高湛为右丞相,高淹为太傅,高浟为大司马。
周军司马贺若敦率万人突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抗,退守巴陵。
江陵陷落后,巴、湘之地尽归北周,周命梁人守之。太尉侯瑱等率军逼近湘州。贺若敦率步骑救援,乘胜深入,驻军湘川。
九月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水军与贺若敦同行。辛酉日,遣徐度率军至巴丘会合侯瑱。适逢秋水暴涨,独孤盛、贺若敦粮援断绝,分兵劫掠以供军需。贺若敦恐侯瑱知其缺粮,于营中堆土覆米,召邻村人佯作访问,随即遣返。侯瑱闻之,信以为真。贺若敦又修营垒、建房屋作久驻计,湘、罗之间农业荒废。侯瑱等无可奈何。
此前当地人常驾轻船运粮鸡鸭接济侯瑱军。贺若敦乃伪作民船,伏甲士其中。陈军望见以为馈饷,争相迎接,甲士出击擒之。又有贺若敦部下叛逃乘马投陈者,贺若敦另取一马牵向船边,令船中人以鞭抽打,反复多次,马畏船不上。后伏兵江岸,使人骑此马诈降招引陈军,陈军争牵马,马惧不上船,伏兵起,尽杀之。此后即使真有馈饷或投降者,侯瑱亦疑为诈,拒而击之。
冬季十月癸巳日,侯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日,诏命司空侯安都率军南讨。
十一月辛亥日,北齐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年仅五岁。
齐主征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叔虎乃卢柔之叔。帝问时务,叔虎建议伐周:“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形势悬殊。然战不止,未能吞并,是未用强富之故。轻兵野战胜负难定,乃胡骑之法,非万全之术。宜于平阳立重镇,对峙蒲州,深沟高垒,积粮储甲。彼若闭关,则蚕食其河东,使其日蹙。若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为敌。其粮皆出关中。我军每年轮换,粮食丰足。彼来挑战,我不应;彼退,我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稀城远,敌往来艰难,农业荒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以为善。齐主亲征库莫奚,至天池,敌出长城北遁,分兵追击,获牛羊七万而还。
十二月乙未日,诏令:“自今孟春至夏初,死刑已定者暂且缓行。”
己亥日,周巴陵守将尉迟宪投降,遣侯安鼎镇守。庚子日,独孤盛率残部自杨叶洲潜逃。
丙午日,齐主返回晋阳。
齐主当廷斩人,问王晞:“此人该死否?”晞曰:“应死,但恨不在市中执行。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行刑之所。”帝改容谢曰:“自今当为卿改正。”
帝欲任王晞为侍郎,王晞坚辞不受。或劝其勿自疏远,晞曰:“我自少观要人得志,鲜有不败。且我性疏缓,不堪繁务,君恩岂能久保?一旦失势,求退无地。非不爱高官,实已思之烂熟。”
初,齐显祖末年,粮价飞涨。济南王即位后,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田,淮南军粮始足。肃宗即位,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方充足。又于河内设怀义等屯,供河南开支。自此转运之劳稍减。
天嘉二年(辛巳,561年)春正月戊申日,北周改元保定,以晋公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五府总归天官,事无巨细,先决后奏。
庚戌日,大赦。
周主祭圜丘。
辛亥日,齐主祭圜丘;壬子日,祫祭于太庙。
周主祭方丘;甲寅日,于南郊祭感生帝;乙卯日,祭太社。
齐主命王琳出合肥,招募部众,图谋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乃王珉之婿,请为内应。齐主命王琳与卢潜率兵前往,王琳犹豫不决。景徽恐泄密,投奔北齐。齐主遂任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寿阳。
己巳日,周主享太庙,颁布太祖所定六官之法。
辛未日,周湘州守将殷亮投降,湘州平定。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不能取胜,乃借船送贺若敦渡江。贺若敦疑诈,不允,回复:“湘州我地,被尔侵逼;若让我归,须退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退去。贺若敦自行撤军北归,士卒病死者十之五六。武陵等六郡悉平。晋公护以贺若敦失地无功,免官为民。
二月甲午日,周主于东郊祭日。
周人因韦孝宽曾在玉壁立功,于玉壁设勋州,以其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有齐人受其金贿,遥通情报,故齐军动静,周人皆先知。主帅许盆以戍城降齐,孝宽遣间谍诱其归,旋即斩首。
离石以南,生胡屡为劫掠,居于齐境,难以讨伐。孝宽欲于险要筑城制之,发河西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姚岳监工。岳惧兵少,孝宽曰:“此城十日可成。距晋州四百余里,我一日开工,二日敌方知晓;晋州征兵三日集结,议事拖延三日,行军两日不到。我之壕防足可完工。”遂开工。齐军至边境,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当夜,孝宽命汾南介山、稷山诸村纵火,齐军以为营寨,收兵自守。姚岳顺利完成筑城而还。
三月乙卯日,太尉零陵公侯瑱去世。
丙寅日,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每年服役一月。
夏季四月丙子朔日,日食。
周以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丙午日,封愍帝子宇文康为纪国公,皇子宇文赟为鲁国公(李后之子)。六月乙酉日,周主遣殷不害聘陈。
秋季七月,周改铸新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己酉日,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以宇文护子宇文会为嗣;追封颢弟宇文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导子宇文亮为嗣;连弟宇文洛生为莒国公,以护子宇文至为嗣;追封太祖子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公,以世宗子宇文实为嗣。
齐主诛杨愔、燕子献时,曾许高湛为太弟;后立太子高百年,湛心怀不满。帝在晋阳,湛留守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高祖从孙)掌机密。帝以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羡为领军,以分湛权。湛扣留伏连,不许羡履职。
此前济南王常居邺城,望气者称邺有天子气。高归彦恐济南王复立不利己,劝帝除之。帝遣归彦至邺,召济南王赴晋阳。
湛内心不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太后安康,陛下孝友异常,殿下不必忧虑。”湛不满曰:“这非我所求之诚言!”元海乞归省一夜思之,湛留其于后堂。元海彻夜不眠,绕床踱步。天未明,湛急出问策。元海曰:“有三策,恐难用。请殿下效梁孝王故事,带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再见陛下,请免兵权,终身不干政,可保平安,此上策。否则上表称权重大,恐招谤议,请任青、齐刺史,静居避祸,此中策。下策……一说恐灭族。”逼之再三,曰:“济南乃嫡嗣,陛下假太后令夺位。今可集文武,出示征召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拥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湛大喜,然怯懦狐疑,命术士占卜,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潘子密(林虑令)密告湛:“陛下将崩,殿下为主。”湛囚之以候。巫觋多言:“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湛遂奉诏,派数百骑送济南王赴晋阳。九月,帝令人毒杀济南王,不从,扼杀之。帝旋即悔恨。
冬十月甲戌朔日,日食。
丙子日,齐以彭城王高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齐肃宗出猎,马惊坠地,肋骨折断。娄太后探病,三问济南王下落,肃宗不答。太后怒曰:“杀了?不听我言,死得其所!”转身离去,不顾。
十一月甲辰日,诏以嗣子年幼,遣赵郡王高睿宣旨,征长广王高湛统摄大位。又书告湛:“百年无罪,可善待之,勿效前人。”当日,帝崩于晋阳宫,临终憾未见太后陵墓。
颜之推评论:孝昭帝天性至孝,却不知忌讳,终致此祸,实因不学所致。
赵郡王高睿先遣王松年驰赴邺城宣遗命。湛疑诈,遣亲信验尸。确认后大喜,疾赴晋阳,命河南王孝瑜先入宫,更换禁卫。癸丑日,世祖高湛于南宫即位,大赦,改元太宁。
北周允归安成王陈顼,派杜杲聘陈。帝大喜,遣使回报,并赂黔中地及鲁山郡。
齐以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高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娄睿为司空,高睿为尚书令,高湝为左仆射,斛律光为右仆射。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日,周主狩于岐阳;十二月壬午日,还长安。
虞荔、孔奂以国用不足,奏请立煮海盐税及酒类专卖,诏准。
初,高祖以女丰安公主嫁留异子贞臣,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拖延不去。帝即位,复任其为缙州刺史兼东海太守。异屡遣长史王澌入朝,澌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表面臣服,实怀二心,与王琳经信安岭秘密往来。王琳败后,帝遣沈恪代异,实为袭之。异出兵拒恪,恪败退。异上表谢罪。时大军正征湘郢,乃下诏慰抚,暂羁縻之。异知终将被讨,乃戍下淮、建德以防江路。丙午日,诏命侯安都讨之。
天嘉三年(壬午,562年)春正月乙亥日,齐主至邺;辛巳日,祀南郊;壬午日,享太庙;丙戌日,立妃胡氏为皇后,子高纬为太子。胡后乃魏兖州刺史胡延之女。戊子日,大赦。
己亥日,以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周凉景公贺兰祥卒。
壬寅日,周于蒲州凿河渠,同州开龙首渠。
丁未日,周以安成王陈顼为柱国大将军,遣杜果送其南归。
辛亥日,陈主祀南郊,以胡公配享;二月辛酉日,祀北郊。
闰月丁未日,齐以高淹为青州刺史,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高归彦受肃宗厚待,恃势骄横,凌辱贵戚。世祖即位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屡言其短,称“权震主,必为祸”。帝察其反复,渐生忌惮。趁其归家,召魏收起草诏书,调其为冀州刺史,命高乾和誊写。白天敕令门官不准其入宫。归彦酣饮不知,次日欲入朝,至门方知,大惊而退。通名谢恩后,敕令速行,赐厚物,命将领送至清阳宫。拜辞时无人敢语,唯高睿久谈,内容不传。
帝为长广王时,和士开以善握槊、弹琵琶得宠,辟为参军,即位后累迁黄门侍郎。高元海等人疾之,欲劾其事。士开反奏元海等结党擅权。乾和被疏。义云行贿士开,得为兗州刺史。
帝征周迪出镇湓城,并召其子入朝。迪观望不至。其余南江酋帅多不受召,朝廷暂羁縻。豫章守周敷率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赐鼓吹、女妓、金帛,遣还。迪以敷本在其下,深为不平,阴结留异,遣弟方兴袭敷,被破。又遣侄伏甲船中诈为商人欲袭湓城,事泄,华皎遣兵截获其船械。
帝封闽州刺史陈宝应父为光禄大夫,子女皆封爵,命宗正编入皇族谱。然宝应娶留异女,暗与异合。虞荔弟虞寄寓闽中,荔思之成疾,帝为征之,宝应留不遣。寄曾劝其归顺,宝应辄岔开话题。尝使人读《汉书》,至蒯通说韩信“相君之背,贵不可言”,突然起身曰:“真智士!”寄曰:“通一言杀三士,何足称智!不如班彪《王命论》,识天命所归。”寄知不可谏,恐祸及己,乃穿居士服,居东山寺,诈称足疾。宝应烧其屋,寄卧不动。亲近欲扶出,寄曰:“命有所归,避将安往!”纵火者自灭火。
乙卯日,齐以高湝为司徒。
王琳屡欲南侵,尚书卢潜以为时机未到。陈帝致书寿阳求和。潜奏朝廷并请息兵。齐主准,遣崔瞻聘陈,并归还南康愍王昙朗灵柩。王琳与潜生隙,互相弹劾。齐主召琳赴邺,以潜为扬州刺史兼行台尚书。崔瞻乃崔凌之子。
梁末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钱十。
后梁主俭朴,不好酒色,虽多疑,然抚将士有恩。因疆域狭小,城邑残破,战事频繁,郁郁不得志,背发疽而卒,葬平陵,谥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为皇太后,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丙子日,陈顼至建康,诏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帝谓杜杲:“家弟蒙礼遣,实周惠;然鲁山不还,恐未必至此。”杲对曰:“安成本长安布衣,而陈之亲弟,岂止一城之值!本朝敦睦九族,上遵太祖遗旨,下思和好,故遣归。今言以土地易骨肉,非使臣所敢闻。”帝惭曰:“前言戏耳。”待杲益厚。
顼妃柳氏与子叔宝仍在穰城,帝再遣毛喜赴周请归,周人皆还。
丁丑日,以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黄法𣰰、周敷讨周迪。
甲申日,大赦。
留异以为官军必自钱塘进攻,侯安都却由诸暨步行出永康,异大惊,奔桃枝岭,于岩口设栅拒守。安都被流矢射中,血流至踝,仍坐轿指挥,神色不变。依山势筑堰,适逢大雨水涨,引船入堰,楼舰与城齐高,发拍碎其城堞。异与子忠臣脱身奔晋安,依陈宝应。安都俘其妻及余子,尽收兵器而还。
异党向文政据新安,帝以程文季为太守,率三百精兵直攻,文政败降。文季乃程灵洗之子。
夏季四月辛丑日,齐武明娄太后去世。齐主不改丧服,仍穿红袍。不久登三台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帝掷于台下。和士开请止乐,帝怒,殴之。
乙巳日,帝遣使聘齐。
齐青州奏称河水清澈,齐主遣使祭祀,改元河清。
此前周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癸亥日,始诏柱国等贵族可寄食他县邑户。
五月庚午日,周大赦。
己丑日,齐以斛律光为尚书令。
壬辰日,周以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巳亥日,以尉迟迥为大司马。
秋季七月己丑日,纳太子妃王氏,乃金紫光禄大夫王周之女。
高归彦至冀州,内心不安,欲待齐主赴晋阳时乘虚入邺。其郎中令吕思礼告发。诏段韶、娄睿讨之。归彦设私驿,闻大军将至,闭城拒守,杀长史宇文仲鸾等。自称大丞相,聚众四万。帝以封子绘为冀州人,祖父世为刺史,得民心,命其巡城宣谕,吏民相继归降,城中动静尽知。
归彦登城大呼:“孝昭崩时,百万大军在手,投身向鄴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反!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蛊惑圣上,嫉忠良。若杀此三人,我愿自刎!”城破后单骑北逃,至交津被捕,锁送邺城。乙巳日,载于露车,衔木面缚,刘桃枝以刃临之,击鼓随行,与其子孙十五人皆斩于市。命封子绘代理冀州事务。
帝知归彦曾谮害清河王岳,遂将其全家百口赐岳家,追赠岳为太师。
丁酉日,以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高睿为尚书令,高孝琬为左仆射。
癸亥日,齐主赴晋阳。
帝遣使聘齐。
九月戊辰朔日,日食。
以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
吴明彻攻周迪于临川,不克。丁亥日,诏命安成王顼代之。
冬十月戊戌日,诏以军费浩繁,百姓困竭,凡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开支悉减;百官亦应节俭。
十一月丁卯日,周以赵国公宇文招为益州总管。
丁丑日,齐遣封孝琰聘陈。十二月丙辰日,齐主还邺。
齐主强迫昭信李后通奸,曰:“不从,杀你儿子!”后惧从之,后怀孕。太原王绍德求见,不得入,怨曰:“孩儿岂不知!姐姐腹大,故不见我。”后大惭,生女后未养。帝怒骂:“杀我女,我岂不杀你儿!”以刀环击杀绍德。后大哭,帝愈怒,剥其衣鞭打。后呼天号地,帝命以绢囊盛之,血流渠中,久之乃苏,车载送妙胜寺为尼。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六十八 · 陈纪二】的翻译。
注释
1. 资治通鑑:北宋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通史,记载公元前403年至公元959年历史。
2. 陈纪二:指《资治通鉴》中专记南朝陈朝历史的第二卷。
3. 天嘉:南朝陈文帝年号。
4. 齐:指南北朝时期的北齐政权。
5. 王琳:梁末军阀,一度拥立萧庄为帝,后与陈对抗。
6. 侯瑱:陈朝名将,参与平定王琳之乱。
7. 杨愔:北齐重臣,试图限制宗室权力,被高演、高湛所杀。
8. 高演、高湛:北齐宗室,先后为帝(肃宗、世祖),通过政变上位。
9. 周:指北周政权,由宇文氏建立。
10. 河西、河内:地理区域,分别指黄河以西与黄河以北地区。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六十八 · 陈纪二】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资治通鉴》,非诗歌,而是编年体史书的一部分,记录了公元560—562年间南朝陈、北齐、北周三朝的政治、军事、宫廷斗争及重要人物活动。其核心在于揭示权力更迭中的政治阴谋、人性复杂与历史规律。
本卷重点描写北齐内部激烈的宗室斗争,尤以高演、高湛兄弟联合发动政变诛杀杨愔集团为核心事件,展现权臣与皇权、亲情与野心之间的深刻矛盾。同时,陈朝稳定内政、平定王琳与留异之乱,反映其逐步巩固政权的过程。周朝则通过制度改革与外交手段,积蓄力量。
文中人物刻画生动,如高演之犹豫与悔恨、高湛之狠戾、王晞之清醒、杨愔之忠诚而惨死,皆跃然纸上。司马光借史实传达“以史为鉴”之旨,强调德治、慎权、远谗、重贤等儒家政治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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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结构严谨,叙事清晰,采用编年体例,逐年逐月记事,体现《资治通鉴》典型的史笔风格。语言简练而富有张力,尤其在描写政变、战争、宫廷对话时极具戏剧性。
如“执酒”三呼、群臣被执一幕,节奏紧凑,紧张感十足;“血流至踝,乘轝指麾,容止不变”写侯安都之勇毅,形象鲜明;“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写帝王孝心,感人至深。
司马光不仅记事,更寓褒贬于叙述之中。如对杨愔之死,记太皇太后“哭曰:‘杨郎忠而获罪’”,明显寄予同情;对高演杀忠臣后“亦悔杀之”,揭示其矛盾心理,体现“权不可滥”的警示。
全篇贯穿“治乱兴衰”主线,通过对人事变迁的记述,揭示权力集中、宗室相残、忠良被害、民生凋敝等历史教训,具有强烈的政治镜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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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司马光《资治通鉴》网罗宏富,体大思精,前后贯通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删削苛严,考证详审。”
2. 王夫之《读通鉴论》:“杨愔欲抑宗王,以安社稷,而不知势之所趋,非一朝可挽。高演既怀异志,虽周公之德,不能免于疑忌。”
3.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此卷记北齐政变最详,观其父子兄弟之间,猜嫌构祸,虽有孝昭之明,不能保其终,悲夫!”
4.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北齐、北周之争,实为胡汉文化之冲突。《通鉴》所记,多见制度沿革与民族融合之迹。”
5. 吕思勉《中国通史》:“《通鉴》于陈纪所述较简,然可见陈初致力于内治,平定地方豪强,为江南安定之基。”
6. 钱穆《国史大纲》:“司马温公作《通鉴》,意在鉴前世之兴亡,为后王立法。此卷所载,皆权力争夺之实录,尤足为后人戒。”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六十八 · 陈纪二】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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