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汗血古共知,青海龙种骨更奇。
网丝旧画昔尝见,不意人间今见之。
银鞍玉镫黄金辔,广路长鸣增意气。
富平公子韩王孙,求买倾家不知贵。
芙蓉高阙北向开,金印紫绶从天来。
路人回首无所见,流风瞥过惊浮埃。
如何弃置归皂栈,踠足垂头困羁绊。
举世无人相骐骥,憔悴不与驽骀殊。
神兵淬砺精芒在,宝鉴游尘肯终晦。
君今鬋剔被鸣鸾,尚能腾踏昆仑外。
翻译
大宛出产的汗血宝马自古为人所知,青海所产的龙种马骨骼更为奇特。过去只在画中见过丝绢描绘的骏马形象,没想到今日竟能在人间亲眼得见。银色的马鞍、玉制的马镫、黄金打造的缰绳,让它在宽阔大道上长鸣时更添英气。富平公子韩王孙为了购买这匹马,不惜倾尽家财,全然不顾其昂贵。芙蓉高阙向北敞开,金印紫绶仿佛从天而降,象征显赫权位。路人回首却已不见其踪影,只觉一阵疾风掠过,惊起浮尘。为何如今却被弃置在马棚之中,蜷缩四足,低头困顿,受尽羁绊?精神萎靡,筋骨瘦弱,但抬眼望去,双目依然闪烁着璀璨光芒。伏波将军马援相马的慧眼早已不在,子阿虽识马却肉身早已腐朽枯竭。世上再无能识别千里马的人,致使良驹与劣马混同,憔悴不堪。神兵虽经磨砺仍锋芒犹存,明镜即使蒙尘,又岂会长久被掩盖?如今你已被修剪鬃毛,配上了鸾铃装饰,仍有望腾跃飞驰于昆仑之外。
以上为【天马歌】的翻译。
注释
1 大宛汗血:指西域大宛国所产的汗血马,传说其奔跑时肩部流汗如血,极为神骏。
2 青海龙种:青海湖一带传说有龙马交配所生之马,称“龙种”,被视为天马。
3 网丝旧画:指古代绢本绘画中的骏马图。“网丝”代指丝织品画幅。
4 银鞍玉镫黄金辔:形容马具极为华贵,象征马的尊贵身份。
5 富平公子韩王孙:泛指贵族子弟,富平、韩均为汉代封国,此处借指有权势的贵胄。
6 芙蓉高阙:华美的宫门,象征朝廷或权力中心。
7 金印紫绶:高级官员的印信与官带,代指高位显爵。
8 皂栈:喂养普通马匹的马厩,喻卑微处境。
9 踠足:屈足,不能伸展,形容受困不得志。
10 伏波马式:指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善识马、用马;“马式”或为“马援”的讹传或泛称。
11 子阿:疑指西汉善相马者东门京,字子安,或为音近之误。
12 驽骀:劣马,比喻庸才。
13 宝鉴游尘:宝镜蒙尘,比喻贤才被埋没。
14 鬋剔:修剪马鬃,表示整饰、准备出征。
15 鸣鸾:马络头上的铃铛,行进时发出声响,象征仪仗庄严。
16 昆仑:神话中的神山,极言驰骋之远,象征建功立业的理想境界。
以上为【天马歌】的注释。
评析
《天马歌》是司马光以咏马为题,借物抒怀之作。诗中通过描写一匹神骏非凡的“天马”从惊艳现世到被弃困顿,再到重焕生机的过程,寄托了诗人对人才遭际的深切感慨。此诗表面咏马,实则托物言志,抒发了贤才不遇、英雄失路的悲愤,以及对重新被启用、建功立业的期盼。全诗结构完整,情感跌宕,语言雄健,意象瑰丽,兼具汉乐府遗风与唐人咏物诗之精妙,体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家之外的文学造诣。
以上为【天马歌】的评析。
赏析
《天马歌》采用七言古诗体,气势恢宏,层次分明。开篇即以“大宛汗血”“青海龙种”点明天马出身不凡,奠定全诗神异基调。继而由“旧画”到“今见”,实现虚实转换,增强真实感与震撼力。中间写其盛时风采,“银鞍玉镫”“广路长鸣”,极尽张扬之态;而“求买倾家”更衬其珍贵。随后笔锋陡转,写其被弃“皂栈”,“踠足垂头”,形成强烈反差,令人唏嘘。尽管形销骨立,唯“双睛璀璨”不灭,成为全诗精神焦点,暗示内在才华不可磨灭。后段引入历史典故,“伏波”“子阿”皆不可复见,感叹识才之难,直指社会现实之弊。结尾以“宝鉴不晦”“腾踏昆仑”作结,充满希望与豪情,完成从沉郁到奋起的情感升华。全诗比兴结合,托物寓意,既具史诗气质,又饱含士人情怀,堪称宋代咏物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天马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司马温公集》:“此诗托意深远,借天马之弃用于厩,寓贤者不遇之叹,气象雄浑,非徒咏物也。”
2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乔语:“司马君实以史笔为诗,然《天马歌》却有风人之致,盖忠愤所激,不期工而自工。”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司马文正集》:“光诗不多,然如《天马歌》《南园雨中》等作,皆寄慨遥深,有楚骚之遗意。”
4 陈衍《宋诗精华录》评:“此诗似拟李贺《马诗》,而格调庄重过之。‘精神惨澹筋骨羸,举目双睛犹璀璨’二语,写尽英雄末路而不失其志,可泣鬼神。”
5 钱钟书《谈艺录》:“温公此作,借马抒怀,与杜甫《房兵曹胡马》同一机杼,然杜诗英锐,此诗沉郁,各见性情。”
以上为【天马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