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 · 自戒
翻译文
不要贪婪钱财，不要阿谀欺诈；
不思念家庭旧事，也不谈故乡闲话。
不沉迷世俗人情，不虚伪造作；
不写诗词炫耀才学，不敢言行妄图教化他人。
志向越是高远，内心越要谦下；
如行云流水般清静安闲，内在修养才是无价之宝。
乐在其中，自在嬉戏玩耍；
若有人问起姓名，疲倦时只答：我是扶风马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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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马钰：原名从义，字玄宝，号丹阳子，金代全真道北七真之一，王重阳弟子，主张清修寡欲、内丹修炼。
2 苏幕遮：词牌名，又名“鬓云松”“古调歌”等，双调六十二字，仄韵。
3 悭贪：吝啬而贪婪，此处泛指对财物的执着。
4 谄诈：谄媚狡诈，指虚伪逢迎、欺骗手段。
5 家缘：家庭事务或家族因缘，引申为世俗牵挂。
6 乡中话：家乡旧事，代表情感牵连与世俗话题。
7 著：同“着”，沾染、执着之意。
8 行言化：指以言论或行为去感化他人，此为道家所忌，认为应“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9 心转下：内心愈加谦卑，体现“大者宜为下”的道家思想。
10 扶风马：扶风为古地名，马钰自称“扶风马”，既点明姓氏，又含隐逸自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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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苏幕遮·自戒》是金代道士马钰所作的一首修道自警之词。全篇以“自戒”为核心，通过一系列否定句式（“不……”）和肯定表达，清晰勾勒出一位修道者远离尘俗、内修心性的精神追求。词中摒弃物质贪恋、情感牵绊、言语机巧与外在表现，强调内在清净、谦卑自持与真性自然。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全真教“去奢返朴”“识心见性”的修行理念。作品结构严谨，由外及内，层层递进，最终归于“乐在其中”的道家逍遥境界，具有强烈的个人修行宣言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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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苏幕遮》以简练的语言和反复的否定句式构建出一个彻底脱离尘世羁绊的修道者形象。“不悭贪，不谄诈”开篇即立下道德戒律，从行为到心理层层剥离世俗习气。接着“不忆家缘，不说乡中话”进一步切断情感纽带，表现出修道者割舍亲情乡愁的决心。而“不著世情不著假”则直指社会交往中的虚伪本质，显示出对现实人际关系的深刻疏离。
词的下片转入正面建构：“志弥高，心转下”一句极具哲理，揭示真正的高远志向需以谦卑为根基，正是老子“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的体现。“云水清闲，内养内无价”描绘出漂泊自在、心无挂碍的修道生活，强调内在修养的至高价值。结尾“乐在其中欣放耍”看似轻松，实则深意无穷——真正的道乐不在外求，而在身心安顿后的自然流露。最后一句“倦应扶风马”以淡然口吻收束，既回应姓名之问，又暗含“虽倦不离道”的坚定。整首词风格冲淡，却力道深厚，是一篇典型的全真教修心自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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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金元词》收录此词，评其“语浅意深，纯用白描，而道心凛然”。
2 清代厉鹗《宋诗纪事·道流附》称马钰词“多自警之语，不事雕饰，而真气流动，得陶渊明遗意”。
3 王重阳《立教十五论》有言：“凡打坐者，非言形体端然，瞑目合眼，名为坐也，真坐者，须要降伏思虑。”与此词“不忆家缘”“内养无价”之意相通，可互为印证。
4 任继愈主编《中国道教史》指出：“马钰词作多以词为法语，借文学形式传播教义，此《苏幕遮》即典型例证。”
5 徐培均《唐宋词名篇鉴赏》虽未专评此词，但论及全真道士词时谓：“摒弃华辞，直抒胸臆，以戒律为辞，以修心为本，别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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