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春去秋来,战事连绵不绝,令人悲凉凄惨;浊酒一杯,怎能承载千般忧愁?战场上旧鬼牵引着新亡的魂灵,世间万事如同浮沤,前一个消散,后一个又生起。驱逐叛乱如同秦朝失鹿,众人共逐,局势动荡难定;而我却自愧如鲁国时无能之臣,无法安定邦国。何时才能摆脱这纷扰,如浩荡江海中自由飞翔的鸥鸟?乘一叶扁舟,追随范蠡泛游五湖,得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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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作诗相和,是古代唱和诗的一种形式。
2 何廉昉:即何栻,字廉昉,清代官员,曾官太守,与曾国藩有诗文往来。
3 浊醪:浑浊的酒,代指粗劣之酒,常用于表达忧愁或简朴生活。
4 造千忧:引发、积聚千种忧愁。
5 故鬼把新鬼:旧亡者牵领新死者,形容战死之人接连不断,死亡相续。
6 世事前沤散后沤:世间之事如水泡(沤),前一个破灭,后一个又起,比喻无常与虚幻。
7 驱逐几同秦失鹿:比喻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争夺政权。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8 动势只愧鲁无鸠:自谦无力安定时局。典出《左传·昭公二十年》:“政如鲁孟孙氏,犹有鸠乎?”意谓鲁国衰弱,连象征安邦的鸠鸟也不再栖止,喻国家无治。
9 浩荡轻鸥:形容自由自在的鸥鸟,象征隐逸与超脱。
10 一舸鸱夷得少休:希望乘一船如范蠡(号鸱夷子皮)般归隐江湖,获得短暂休息。鸱夷,即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后世用以代指功成身退的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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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曾国藩《次韵何廉昉太守感怀述事十六首》之一,借和诗形式抒写个人在乱世中的深沉感慨。诗人身处太平天国战乱之中,身为统帅,目睹兵燹不断、生灵涂炭,内心充满忧患与疲惫。诗中以“浊醪”“故鬼”“新鬼”等意象渲染悲凉气氛,又以“秦失鹿”“鲁无鸠”自比,既见时局之危殆,亦显自身之无奈。尾联向往隐逸江湖,实为身心俱疲下的精神寄托,非真欲归隐,而是对现实重压的反衬。全诗情感沉郁,语言凝练,体现曾国藩作为儒将特有的理性与感性交织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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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惨淡兵戎”开篇,奠定全诗悲怆基调,“春复秋”点明战争旷日持久,而“浊醪”与“千忧”形成微物与巨痛的强烈对比,凸显内心沉重。颔联运用佛教“诸行无常”思想,以“前沤散后沤”喻世事变迁不息,生死轮回无尽,深化了人生虚幻之感。颈联转入政治现实,“秦失鹿”写出天下纷争之状,“鲁无鸠”则转为自我贬抑,表现出儒家士大夫在乱世中欲挽狂澜而力有不逮的深切自责。尾联宕开一笔,以“轻鸥”“一舸”描绘理想中的自由境界,表面是归隐之思,实则是对现实重负的逃避与调适。整首诗融历史典故、佛理哲思与个人情怀于一体,语言含蓄而意蕴深远,展现了曾国藩作为理学名臣兼军事统帅的独特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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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三:“曾文正诗不以才情胜,而以学问根柢与志节气骨胜。如‘战场故鬼把新鬼,世事前沤散后沤’,语极沉痛,有伤时悯乱之怀。”
2 钱仲联《清诗纪事》引评:“曾诗多述事抒怀之作,此篇以沤影鬼魂写战乱之酷,以鸱夷自期,见其劳勚已极,非徒作豪语者可比。”
3 赵尔巽等《清史稿·曾国藩传》虽未直接评此诗,然称其“立功立言,咸有成就,而内怀忧惧”,可与此诗“愧”“忧”之情互证。
4 张裕钊《国朝三家诗钞》评曾诗:“风骨峻整,气息深厚,得力于杜、韩,而自具肃穆之致。”此诗可见其受杜甫沉郁顿挫之影响。
5 梁启超《饮冰室诗话》云:“曾文正诗如其人,朴实坚卓,不尚华辞,而每于不经意处见血性。”此诗末联之叹,正是“血性”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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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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