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山头清冷的月亮缓缓升起,月光射进我幽静的窗棂,明亮如洗。
屋舍东边有一株新开的梅花,寒夜中它的影子与稀疏的窗格交错相映。
隐隐约约传来梅花的香气,却无法捧取,仿佛能辨认出那繁密的花朵。
我心中耿耿难眠,始终无言,而那梅影依依,似乎怀有深情。
恍惚间,我疑心是姑射山中的仙子,乘着仙驾降临我的庭院。
直到嫦娥在拂晓时分西去隐没,树上已落满清晨的霜华,一片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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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庵东:指诗人所居草庵之东。庵,原指僧人或隐士居所,此处或为诗人自居之所的雅称。
2 窗雨霁:窗户之外雨刚停。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3 月出:月亮升起。
4 幽窗:幽静的窗户,亦象征诗人孤寂的心境。
5 射我幽窗明:月光照射进来,使幽暗的窗内变得明亮。
6 新梅:新开的梅花,点明时节在冬末春初。
7 疏棂:稀疏的窗格。棂,窗格子。
8 暗香不可挹:梅花的香气隐约可闻,却无法用手掬取。挹,舀取,此处引申为捕捉、揽取。
9 繁英:繁盛的花朵,指盛开的梅花。
10 耿耿终无言:内心清醒而思绪纷繁,却始终沉默不语。耿耿,形容心中不安或清醒状。
11 依依如有情:梅影摇曳,仿佛含情脉脉。依依,轻柔绵长貌,亦含眷恋之意。
12 姑射真:即姑射山中的神人。《庄子·逍遥游》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后以“姑射”代指超凡脱俗的仙子。
13 仙驭:仙人的车驾,此处指神人降临。
14 姮娥:即嫦娥,传说中的月中仙女,代指月亮。
15 晨霜清:清晨的霜色清冷,既写实,亦烘托心境之孤高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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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描绘了一个雨后初霁、月出东山的静谧夜晚,诗人独坐窗前,见梅花影映于窗上,因景生情,由物感怀。全诗以“幽窗”为视觉中心,将月光、梅影、寒香、霜色融为一体,营造出空灵清寂的意境。诗人借梅花之清绝,寄托高洁情怀,又以仙人下凡的想象,提升诗意至超然境界。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宋人崇尚理趣与自然交融的审美追求。末句“满树晨霜清”收束全篇,既写实景,又暗喻心境之澄澈,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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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流畅,善从日常景物中发掘诗意。此诗即以极平常之景——月下梅影映窗——入笔,却通过细腻的观察与丰富的联想,升华为一段清幽深远的艺术境界。首联“山头冷月出,射我幽窗明”以“冷”字定调,奠定全诗清寒基调;颔联“屋东有新梅,寒影交疏棂”写视觉之交错,梅影与窗格交织,形成天然画图;颈联转写嗅觉与心理,“暗香不可挹”写出梅花之可望而不可即,正与“认繁英”的隐约相呼应,虚实相生。
“耿耿终无言,依依如有情”一句尤为精妙,将主观之情投射于客观之物,梅影本无情,却似含情顾盼,实乃诗人内心孤寂与向往的外化。随后引入“姑射真”“仙驭”之典,将现实景象幻化为仙境降临,拓展了诗歌的想象空间。结尾“姮娥晓西去,满树晨霜清”以时间推移收束,月落霜凝,万象归寂,诗意亦随之沉淀,留下无尽清寒之美。全诗结构谨严,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再由虚返实,完成一次心灵的静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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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清婉有致,得陶韦遗意”。
2 清代纪昀评张耒诗云:“大抵以情韵胜,不尚雕饰,此作尤近自然。”(见《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3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文潜(张耒字)诗如白鸥飞于烟浦,虽无惊人语,而清远自立。”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此诗,谓:“写影写香,皆从空际著笔,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评张耒:“善于体会自然景物的微妙动静,往往于闲适中见深情。”可与此诗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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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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