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相仍以诗自解
翻译文
荣华与衰败、忧愁与喜悦，以及长寿与夭折，都不过是人间的一场戏罢了。
人身体的变化如同虫臂鼠肝般微不足道，又何必介怀皮肤干枯如鸡肤、头发花白如鹤发呢？
昨日因病发作，曾想就此长逝；今日阳气和畅，病情稍有好转，恢复了些许健康。
这就像远行前收拾好了行装，但若迟疑徘徊，暂且留下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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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老病相仍：年老与疾病接连不断。“相仍”意为相继、不断。
2. 荣枯：荣盛与枯衰，指人生的兴衰际遇。
3. 忧喜：忧愁与喜悦，代表情绪起伏。
4. 彭殇：彭祖与殇子。彭祖传说活八百岁，代指长寿；殇子指未成年而夭折者，代指短命。典出《庄子·齐物论》：“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
5. 人间戏一场：比喻人生如戏，虚幻短暂，不必过于执着。
6. 虫臂鼠肝：语出《庄子·大宗师》，形容人体微贱如虫之臂、鼠之肝，强调形体之渺小与无常。
7. 鸡肤：老年人皮肤松弛干燥，状如鸡皮，喻衰老。
8. 鹤发：白发如鹤羽，形容年老。
9. 风发：指中风或突发疾病。白居易晚年多病，常言“风疾”。
10. 阳和：春天温暖和煦之气，此处既指节令，也象征生机恢复。“小康”指病情略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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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题为“老病相仍以诗自解”，即在年老多病的境况下，借诗歌来自我宽慰、超然释怀。全诗表现出诗人对人生无常、生死荣辱的深刻体悟，以庄子式的达观态度面对衰老与疾病。他将人生比作一场戏，视形体变化为自然之理，不执著于寿夭、美丑、生死，体现出浓厚的道家思想色彩。语言平易流畅，情感由低沉转向豁达，展现了白居易晚年安命顺时、随缘自适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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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哲理入诗，融汇儒道思想，尤以《庄子》齐物、安命之旨为核心。首联总起，将人生诸相——荣枯、忧喜、寿夭——皆归为“戏一场”，奠定超脱基调。颔联用“虫臂鼠肝”“鸡肤鹤发”两个形象对比，进一步消解对形体与寿命的执着，体现“安时处顺”的道家智慧。颈联回到现实境遇，一“甘长往”一“又小康”，写出病中思绪的波动，由决绝趋于缓和，情感真实细腻。尾联以“远行装束”为喻，将死亡比作旅程，而“迟回且住”则表现了对现世生活的留恋与从容接受之间的平衡。全诗结构严谨，由理入情，再由情返理，展现出白居易晚年成熟圆融的生命态度。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是其“闲适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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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晚年诗，多寓养生之意，此篇托病以达生，深得庄周遗意。”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此诗以理遣情，以达养病。‘荣枯忧喜’二句，括尽世人不了之事；‘虫臂鼠肝’，化用《庄子》极妙。结语如啜苦茶后回甘，耐人寻味。”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五：“白氏晚岁多病，诗益冲淡。此借庄生之达，以解老病之忧，语似旷达，实含悲凉，所谓‘强作达观’者也。”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通体皆用比兴。以‘戏场’喻世事，以‘装束’喻生死，以‘迟回’喻苟延，语极诙谐，意实沉痛。知生之可恋，正见病之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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