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的身躯如同寄居水边沙洲的雁鸟,漂泊无依;向北遥望故土,却不敢再登王粲当年抒怀的高楼。残雪未消,寒风凛冽,令人惊觉一年已至岁末;早梅初绽,新柳抽芽,触动了我春日里的乡愁。宁愿免遭斧斤砍伐而甘于无用,也不敢在波涛中炫耀自己的善泳之能。终日奔走于尘世之间,只想归隐而去;若真要写下《移文》宣告归山,又恐怕让故乡的青山感到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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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淮亭:位于淮河岸边的亭子,具体地点不详,应为诗人与范三同登之处。
2 客雁寄汀洲:以南迁之雁栖息于水中小洲比喻自己漂泊异乡。汀洲,水边平地或小洲。
3 北望休登王粲楼:化用东汉王粲《登楼赋》事。王粲避乱荆州,登当阳城楼作赋抒怀,表达思乡与怀才不遇之情。此处言不敢登楼,是怕触景伤情。
4 残雪朔风惊岁晚:残雪未融,北风呼啸,使人惊觉年关将至。
5 早梅新柳动春愁:早春梅花开放,柳条萌绿,本应欣喜,反勾起思归之愁。
6 斤斧:斧头,喻指外界打击或朝廷征召。甘无用:语出《庄子》,谓树木因无用而得终其天年,此处表示宁愿无所作为以保全性命。
7 敢向波涛较善游:意为不敢在险恶环境中逞能。较,较量;善游,擅长游泳,喻有能力者。此句反用《庄子·山木》“直木先伐,甘井先竭”之意,强调避祸全身。
8 奔走尘埃欲归去:长期奔波于仕途,渴望退隐田园。尘埃,指世俗官场生活。
9 勒移恐作故山羞:勒移,即刻写《移文》。指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文中假托山神斥责周颙始隐终仕、背弃初心。此处言若自己归隐,恐怕也会被故山讥笑虚伪,因尚未真正脱离名利。
10 故山:故乡的山,代指隐居之地或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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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耒依范三原韵所作的和诗,借登淮亭之景抒写羁旅之思与仕途困顿中的矛盾心理。诗人以“客雁”自比,表达漂泊无定之感;借“王粲楼”典故暗喻怀才不遇、思乡难归之情。中间两联写景寓情,时令之变映照内心之愁,既有对岁月流逝的惊惧,也有对新生事物引发的复杂情绪。后四句转入议论与自嘲,表现出既想全身远害、归隐山林,又因久处官场、无所建树而心生羞愧的深层矛盾。全诗情感沉郁,语言含蓄,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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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首联以“客雁”起兴,奠定全诗孤寂漂泊的基调,“北望”一句更添一层压抑——非不愿归,实不能归也。颔联写景细腻,“残雪”“朔风”点明冬尽春来之际,“惊岁晚”三字力重千钧,透露出时光飞逝、功业未成的焦虑;而“早梅新柳”本属佳景,却引动“春愁”,可见愁绪早已深种,触物即发。颈联转入哲理层面,借用《庄子》思想表达避世全身的愿望,“甘无用”看似消极,实为乱世或浊世中知识分子的无奈选择;“较善游”则进一步表明不欲在政治风波中争胜的心态。尾联最为沉痛,“欲归去”是理想,“恐羞”则是现实的心理障碍,这种自我怀疑使归隐不再浪漫,反而充满道德压力。整首诗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淡中有深味”的特点,语言质朴而不失厚重,情感内敛而极具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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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语近情遥,得骚人之致”。
2 清代纪昀评张耒诗云:“大抵以理为主,而意趣稍乏。”然于此类抒情之作,则谓“情真语挚,自有动人处”。
3 方回《瀛奎律髓》虽未直接选此诗,但在评同类题材时指出:“宋人和韵之作,多拘束少自然,惟张文潜(耒)往往能出己意。”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收录此篇,但论及张耒时言其“善于把抽象的心境和具体的景物融合”,可与此诗颔颈二联参看。
5 今人程千帆《古诗考索》中提及此类“登临感怀”诗,认为“宋人多借前人成典以抒今情,张耒尤为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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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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