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深岩高石壁青,白日忽变天晦冥。
黑风驱云走不停,惊电疾雨来如倾。
山前雨点大如手,山下水涌危槎横。
崩崖古树老有灵,吼怒直与风云争。
枝披叶偃斗不怯,万窍却欲藏雷霆。
鞭驴疾驱者谁子,石路崄涩驴凌兢。
奈何一幅一尺馀,欲夺天地之奇变。
我心爱之良有以,昔苦山行亲遇此。
一生两足不下堂,输尔朱家贵公子。
翻译
山势幽深,悬崖高耸,石壁苍青,白昼忽然转为昏暗。
黑风驱赶着乌云翻滚不止,迅猛的闪电与暴雨倾盆而下。
山前雨点大如手掌,山下洪水奔涌,危舟横漂。
断裂的崖壁上古树苍老而似有灵性,怒吼咆哮仿佛与风云争斗。
枝叶翻飞倒伏却毫无畏惧,千万个树洞仿佛要把雷霆藏匿其中。
是谁正鞭策驴子急速前行?石路险峻,驴子战栗难行。
视线模糊,内心惊惧,仓皇之间只得停歇在树下,如同寒冷中的蝇虫瑟缩。
此景苍茫雄奇,仿佛直通鬼神之境,恍惚间连龙蛇也为之惊骇。
平日里只听说这样的奇景,今日忽入眼帘,才辨认出是孙彦古所绘之图。
怎奈这画幅不过一尺多宽,竟想容纳天地间的壮丽变幻!
我心中喜爱此画确有缘由,因我昔日曾亲历山中遇雨之险。
一生双足未曾踏出家门几步,却要将这份奇观让给朱家富贵子弟欣赏。
以上为【孙彦古画风雨山水歌】的翻译。
注释
1. 孙彦古:宋代画家,善山水,尤工风雨题材,生平不详,见于宋代画史记载。
2. 黑风驱云:形容狂风卷起乌云,天色骤变,极具动态感。
3. 危槎:危险的木筏或小船,槎本义为木筏,此处指被洪水冲荡的船只。
4. 崩崖:崩塌的山崖,形容地势险恶。
5. 枝披叶偃:树枝散乱,树叶倒伏,状风雨之猛烈。
6. 万窍藏雷:化用《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众窍为虚”之意,谓风吹树洞如藏雷霆。
7. 凌兢:战栗、恐惧貌,形容驴行于险道时的惊惶状态。
8. 寒蝇:寒冷中瑟缩的苍蝇,比喻避雨者狼狈窘迫之态。
9. 鬼神接:谓景象苍茫神秘,仿佛与鬼神相通,非人间所有。
10. 朱家贵公子:泛指富贵人家的子弟,与诗人“平居不下堂”的寒士身份形成对比。
以上为【孙彦古画风雨山水歌】的注释。
评析
张耒此诗以浓墨重彩描绘孙彦古所绘《风雨山水图》的震撼景象,借题画诗的形式抒发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与对艺术再现自然之妙的赞叹。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段极写风雨之猛烈、山势之险怪,以夸张笔法营造出鬼神莫测的氛围;中段转入观画者的心理描写,表现其惊悸与震撼;后段则由画及人,感慨自身经历与身份落差,流露出士人清贫自守却精神富足的情怀。语言雄健奔放,意象奇崛,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特点,同时保留了高度的形象性和感染力。
以上为【孙彦古画风雨山水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题画诗,通过对孙彦古《风雨山水图》的细致描摹,展现了绘画艺术“夺天地之奇变”的惊人表现力。诗人并未简单复述画面内容,而是以亲身感受的方式重构画境,使静态图像转化为动态的视觉与心理体验。开篇即以“山深岩高”四句勾勒出天昏地暗、风雨交加的整体氛围,继而聚焦于古树、断崖、疾雨、危舟等具体意象,层层推进,营造出强烈的戏剧性效果。尤其“吼怒直与风云争”“万窍却欲藏雷霆”等句,赋予自然物以人格意志,凸显其雄浑生命力。
诗中“鞭驴疾驱者谁子”一段,巧妙引入人物活动,既增强画面叙事性,又通过“目迷心慑”“如寒蝇”的比喻传达出观者(或画中人)的心理压迫感。结尾由画返己,点明“昔苦山行亲遇此”,将艺术欣赏升华为生命经验的共鸣,最后以“输尔朱家贵公子”作结,含蓄表达出身世之叹与文化自豪——虽无富贵,却有真实阅历与审美深度,远胜于仅凭珍藏赏玩的纨绔子弟。
全诗语言劲健,节奏跌宕,善用夸张、拟人、比喻等手法,兼具杜甫的沉郁与苏轼的雄放,是张耒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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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评张耒诗:“婉丽端雅,时有逸气,近于自然。”
2. 清代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评张耒:“气体清苍,音节疏亮,近唐贤之正脉。”
3. 钱钟书《宋诗选注》称张耒:“在‘苏门’中最为平正通达,不务奇僻而自有风味。”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柯山集》:“其诗文皆有法度,不为空谈,亦不涉叫嚣。”
5.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收录此诗,评曰:“写风雨如在目前,结处感慨深至。”
以上为【孙彦古画风雨山水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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