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苑荒凉官树老,春雨蒙蒙长芳草。
翠石玲珑绾毒蛇,土花乱贴榆钱小。
犹忆建炎南渡时,五云护拥蛟龙旗。
金舆玉辇事游幸,名花不待东风吹。
紫霞蒲萄动春浪,腰鼓腾雷盘锦杖。
千官景从轩冕入,歌声婉转青天上。
阊闾新启铜龙楼,长江万里为鸿沟。
中原北望草木秋,王孙不识山河愁。
西湖水昏迷钓船,南屏月冷啼杜鹃。
咸平元祐事茫然,梅花杨柳俱忘言。
鄂州老将呼不起,石塔如壶枕江尾。
行殿白日古磷飞,游子无言泪如水。
翻译
荒废的宫苑一片凄凉,官府种植的树木已显苍老,春雨迷蒙中长满了野草。
青翠的山石盘绕如毒蛇缠结,泥土上斑驳地贴着零星的榆钱。
还记得建炎年间南渡之时,五彩祥云护卫着帝王的龙旗。
金制车驾、玉饰銮舆巡游享乐,名贵花木无需等待春风便已盛开。
紫霞般的葡萄泛起春波,腰鼓声如雷滚动,锦杖盘旋飞舞。
众多官员随从簇拥而入,歌声明媚婉转,直上青天。
新开启的阊阖宫门矗立铜龙楼,长江被视作天然鸿沟以自保。
北望中原,只见草木萧瑟如秋,贵族子弟却不懂山河破碎之痛。
帝王垂衣拱手治理东南,百年太平仿佛一场梦境。
如今往事尽成荒草,文物制度与士族风范皆已荡然无存。
西湖水雾弥漫,遮蔽了钓鱼的小船;南屏山月色清冷,传来杜鹃悲啼。
咸平、元祐的盛世往事早已渺茫难寻,梅花与杨柳也沉默无言。
鄂州的老将再也无法唤醒,石塔如壶般静卧江边尽头。
流浪的游子默默无语,泪水如雨流淌。
以上为【钱塘纪行】的翻译。
注释
1 钱塘:即今浙江杭州,南宋都城临安所在地。
2 王冕:字元章,号煮石山农,元末著名画家、诗人,以画梅著称,性情孤高,终身不仕。
3 废苑:指南宋宫廷园林遗址,如德寿宫、聚景园等。
4 建炎南渡:指南宋高宗赵构于建炎年间(1127–1130)避金兵南迁,定都临安之事。
5 五云护拥蛟龙旗:传说帝王出行有五色祥云护驾,蛟龙旗象征皇权。
6 金舆玉辇:帝王乘坐的华贵车驾。
7 阊闾新启铜龙楼:化用古代天门“阊阖”之称,此处喻指南宋新建宫殿门楼,铜龙楼或指宫门装饰。
8 鸿沟:原为楚汉相争时分界之河,此处借指长江成为宋金实际分界线。
9 文物衣冠:指典章制度与士大夫文化传统。
10 鄂州老将:可能指岳飞,曾驻守鄂州抗金,后被冤杀;亦可泛指南宋抗金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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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钱塘纪行》是元代诗人王冕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游览南宋故都杭州(钱塘)所见景物,抒发对南宋兴亡的历史感慨。全诗以今昔对比为结构主线,通过描绘废苑荒草、残碑断石等实景,引出对南宋初期南渡繁华、中期偏安享乐、终至灭亡的追忆与批判。诗人既哀叹国破家亡之痛,又谴责统治者醉生梦死、不思恢复,更在结尾处寄托自身作为遗民的孤愤与悲凉。语言凝练沉郁,意象丰富,情感深挚,具有强烈的历史感和现实批判精神,体现了王冕作为元末隐逸诗人关注兴亡、心系家国的思想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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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咏史怀古结构,由眼前实景切入历史追忆,再回归现实抒情,层层递进,意境深远。开篇“废苑荒凉官树老”即奠定苍凉基调,以“春雨蒙蒙长芳草”渲染荒寂氛围,暗示昔日辉煌不再。中间大段铺陈南宋初年“南渡”后的繁盛景象——“五云护拥”“金舆玉辇”“千官景从”“歌声婉转”,极写皇家威仪与宫廷奢华,反衬出后文衰败之惨烈。“垂衣东南成至治”一句暗含讽刺,所谓“至治”实为苟安,“百五十年真梦寐”则点明整个南宋偏安历程不过是一场幻梦。结尾转入自然景物:“西湖水迷”“南屏月冷”“杜鹃啼血”,以景结情,余味无穷。最后“行殿白日古磷飞,游子无言泪如水”尤为动人,白骨磷火与无声热泪交织,将亡国之痛推向高潮。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语言古朴遒劲,音韵跌宕,堪称元代怀古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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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王冕……志行高洁,屡辟不就。诗多悲歌慷慨之音,尤工咏物,托兴深远。”
2 《四库全书总目·竹斋集提要》:“冕诗虽体格不及古人,而志节凛然,往往于不经意处流露其怀抱。”
3 明徐象梅《两浙名贤录》:“元章诗如幽人孤芳,不求妍媚,而自有风致。”
4 清顾嗣立《元诗选二集》评曰:“山农诗根柢性情,不屑屑模拟,而豪放之中时见沉郁。”
5 《中国文学发展史》(刘大杰著):“王冕的诗歌表现了元末知识分子对现实的不满和对民族命运的关切,《钱塘纪行》一类作品充满历史反思。”
以上为【钱塘纪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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