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药
翻译文
在短暂急促的光阴中，于茫茫微尘的世界里。
人生本有其分定的界限，而爱恋与执著却无止尽。
年少早逝者羡慕中年人，中年人又羡慕年老者；
年老者却又贪恋生命，服食丹药以求不死。
清晨吞服太阳精华，傍晚吸食秋石精髓。
祈求福寿反而招来灾祸，因服药致误的人实在太多。
把药物当作满足欲望的工具，还妄想借此延长寿命。
在天道与人事的冥冥主宰之间，恐怕并无这种道理。
天地之间自有真正的道，所说的并非如此。
后身尚且未生，此身已存，我曾听老子如此说过。
以上为【戒药】的翻译。
注释
1. 促促急景：形容时光短暂而紧迫。“促促”为急促之意，“景”通“影”，指日光，引申为光阴。
2. 蠢蠢微尘：微尘指细小尘埃，佛道常用语，喻世间众生渺小纷扰。“蠢蠢”表扰动不宁之态。
3. 生涯有分限：人生寿命自有定数。“分限”即命运所赋予的界限。
4. 暮齿：指老年。“齿”代指年龄。
5. 服食求不死：指唐代流行的道教炼丹服食之风，认为服用金石丹药可长生不老。
6. 太阳精：传说中的养生之物，或指清晨面向太阳吞咽津液的修炼法。
7. 秋石髓：秋石为古代炼丹用的人体排泄物提炼物（如尿碱），被视为“精华”，与“石髓”并称补品。
8. 徼福：祈求福寿。“徼”同“邀”，意为求取。
9. 天人阴骘间：指天地神明对人间善恶的暗中裁决。“阴骘”即阴德、冥冥中的主宰力量。
10. 后身始身存，吾闻诸老氏：意为来世尚未到来，今生已然存在。此语化用《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及道家重生贵生、顺其自然的思想。“老氏”即老子。
以上为【戒药】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晚年思想深受道家与佛教影响，此诗《戒药》正是其对当时社会盛行服食丹药、追求长生之风的深刻批判。诗人从人生有限性出发，指出人对生命的贪恋永无止境，由少及老，层层递进，终至迷恋方术，妄图逆天改命。然而，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行为不仅徒劳，更常导致“药误”——即因服食金石丹药中毒而亡。全诗语言质朴，逻辑清晰，以理性态度揭示“真道”在于顺应自然，而非借助外物强求延年。它体现了白居易“知足保和”的人生哲学，也反映出唐代士人对方术迷信的反思。
以上为【戒药】的评析。
赏析
《戒药》是一首具有强烈哲理色彩的讽喻诗，结构严谨，层层推进。开篇以“促促急景”“蠢蠢微尘”营造出人生短暂、世事渺茫的氛围，奠定全诗基调。接着通过“早夭羡中年，中年羡暮齿，暮齿又贪生”的递进式描写，揭示人类对生命无限贪恋的心理链条，极具洞察力。而后笔锋一转，直指时弊——服食丹药以求长生，结果却是“徼福反成灾”，点出荒诞行为背后的悲剧结局。诗人援引道家思想，强调“域中有真道”，反对违背自然的妄作，主张顺应生命本然状态。结尾引用老子之言，升华主题，体现白居易晚年归向清静无为的精神境界。全诗语言平实却力透纸背，寓深刻哲理于朴素叙述之中，是其“老来诗义通禅味”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戒药】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题下注：“戒药，示警于服饵者也。”
2. 宋·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四：“白乐天晚岁好道，作《戒药》诗云：‘朝吞太阳精，夕吸秋石髓。徼福反成灾，药误者多矣。’盖深惩当时士大夫烧炼金石之弊。”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语虽浅近，意极深切。乐天晚节，厌世嗜欲，归心玄理，故能洞见膏肓之疾。”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此诗乃针对中唐以后贵族阶层盛行服食丹药之风而发，尤可见乐天思想中融合儒释道三家之迹。”
5. 今人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第三卷：“白居易晚年诗歌趋于淡泊，如《戒药》一类作品，以理性精神批判迷信，体现出清醒的生命意识。”
以上为【戒药】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