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扰贪生人,几何不夭阏。
遑遑爱名人,几何能贵达。
伊余信多幸,拖紫垂白发。
身为三品官,年已五十八。
筋骸虽早衰,尚未苦羸惙。
资产虽不丰,亦不甚贫竭。
登山力犹在,遇酒兴时发。
谋虑系安危,威权主生杀。
焦心一身苦,炙手旁人热。
未必方寸间,得如吾快活。
翻译
世间众多奔波劳碌、贪恋生命的人,有多少能不中途夭折或困顿?
那些汲汲于名望之人,又有几人真正显贵通达?
我自认已十分幸运:身着高官紫袍,却已白发苍苍。
身为三品官员,年纪已有五十八岁。
筋骨虽已早衰,但还不至于虚弱不堪。
家产虽不丰厚,也不算十分贫苦。
登山的体力尚存,遇到美酒兴致便起。
无事牵绊时,日子显得悠长;心无拘束处,天地也觉宽广。
松风下解带纳凉,池边月下抱琴而弹。
世人所看重的,是丞相的官印与将军的兵权。
他们的谋略关系国家安危,威势主宰他人生死。
为此操心劳神,一身辛苦;权势炙手可热,旁人趋之若鹜。
但他们的内心深处,未必有我们这般自在快活。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偶作二首:此为组诗之一,题目表明是偶然有感而作。
2. 扰扰贪生人:指世人忙忙碌碌,执着于生存与长寿。
3. 几何不夭阏(yāo è):有多少人能避免早亡或阻塞不通的命运。夭,早死;阏,堵塞,引申为困顿不得志。
4. 遑遑爱名人:匆忙追求名声的人。遑遑,匆忙不安貌。
5. 拖紫:指身着紫色官服,唐代三品以上官员服紫,象征高官。
6. 垂白发:头发已白,形容年老。
7. 三品官:唐代官阶分九品,三品属高级官员,白居易时任太子少傅,正三品。
8. 筋骸虽早衰,尚未苦羸惙(léi chuò):身体虽衰老,但还不至于瘦弱疲惫。羸,瘦弱;惙,疲乏。
9. 拖紫垂白发:身穿紫袍而头发已白,体现年高禄厚的形象。
10. 解带松下风,抱琴池上月:在松下清风中解衣带纳凉,在月下池畔抱琴而弹,描写闲适生活情趣。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所作的感怀之作,通过对比世俗追求与个人生活状态,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淡泊和对闲适生活的满足。诗人以“偶作”为题,看似随意抒写,实则蕴含深刻的人生体悟。全诗语言平易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老来尤重晚年安”的思想倾向。他在仕途已达高位、年近花甲之时,不羡权贵,反以简朴自在的生活为乐,展现出一种超脱世俗的精神境界。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八句为自我陈述,中间十句描写生活现状与精神自由,后八句转而批判世俗权贵,形成鲜明对比。白居易以“伊余信多幸”开启自述,语气平和而略带欣慰,不炫耀而显知足。他既承认身体衰老、资产有限,又强调“力犹在”“兴时发”,突出精神上的活力与自主。
“无事日月长,不羁天地阔”一句尤为精彩,化用陶渊明式意境,表现心灵的解放感。即使身处官场高位,诗人仍追求内心的逍遥。结尾以“焦心一身苦,炙手旁人热”讽刺权贵之累,反衬自己“方寸间”的快活,点明主题——真正的幸福在于心境安宁而非外在权势。
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哲理深度,又富生活气息,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的核心:居官而不役于物,享禄而不忘闲情。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别裁》评:“语浅意深,得乐天晚岁恬适之致。”
2.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说得自在处,正是宦情淡后光景。”
3. 《历代诗发》评:“不矜不躁,自道其乐,贤于夸富贵远矣。”
4. 《唐宋诗醇》评:“白氏晚年诸作,多类此格,冲和澹远,别有会心。”
5. 《养一斋诗话》谓:“乐天五十八岁作此,胸中无半点尘气,惟知松风琴月之乐,可谓真解脱矣。”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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