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山上有古老的巴子城,山下流淌着巴江水。
在这山水之间,有一位贫苦孤独之人,勉强被称为刺史。
我时常暗自嘲笑自己,真正的刺史难道是这样的吗?
家中仓廪里的粮食只够养活家人,用粗糙的黄绢布为妻儿做衣。
莓苔长满了官帽和腰带,雾雨笼罩着城楼与女墙。
衙门的鼓声从早到晚不断响起,郡斋中我躺下又起身,寝食难安。
回头遥望南浦方向,它也隐没在茫茫烟波之中。
我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我的朋友你尚且滞留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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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南宾郡:唐代忠州的别称,治所在今重庆市忠县。
2. 巴子城:古代巴国的城池遗址,位于忠州境内,相传为巴国都城之一。
3. 巴江:指流经巴地的江水,此处特指长江的一段,因流经古巴国地域而得名。
4. 穷独人:生活贫困、境遇孤独之人,诗人自指。
5. 刺史:唐代州级行政长官,名义上掌管一州军政,但偏远州郡常为贬官所任,权力有限。
6. 自哂:自我嘲笑,含有自嘲意味。
7. 仓粟喂家人:意为官俸微薄,仅能以仓库中的少量粮食供养家人。
8. 黄缣(jiān)裹妻子:用黄色细绢为妻儿做衣服,形容生活简朴。缣,双丝织的细绢。
9. 莓苔翳冠带:莓苔覆盖了官帽和腰带,喻官职荒废、无人问津。
10. 雾雨霾楼雉:雾气和雨水遮蔽了城楼上的女墙(雉),象征环境阴郁、前途渺茫。
11. 衙鼓暮复朝:衙门的鼓声早晚响起,表示日常公务烦琐枯燥。
12. 郡斋:刺史在州府中的居所兼办公之处。
13. 南浦:泛指江边送别之地,此处或实指南面江岸,亦暗含思念友人之意。
14. 烟波:烟雾笼罩的江面,既写实景,也寓心情迷茫。
15. 夫君:对友人的尊称,此处指杨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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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所作,题中“南宾”即忠州(今重庆忠县)古称,“杨万州”指时任万州刺史的友人杨某。诗人通过描写自身清贫孤寂的处境,抒发了对仕途困顿的无奈与对友人的共情。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现实主义风格与深切的人文关怀。诗人虽居刺史之位,却无实权厚禄,生活清苦,内心充满自嘲与悲凉。末句以“而我复何嗟,夫君犹滞此”作结,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同僚命运的同情,展现出士人之间的深厚情谊与共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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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写景起笔,继而转入抒情,结构自然流畅。开篇“山上巴子城,山下巴江水”两句勾勒出忠州地理风貌,雄浑中见苍凉,为全诗奠定基调。接着诗人自称为“穷独人”,与“刺史”这一官职称谓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其地位与实际境遇的巨大落差。
“时时窃自哂”一句尤为沉痛,表面是自嘲,实则是对现实政治的无声抗议。随后四句具体描绘生活的窘迫:俸禄微薄,仅能糊口;服饰粗陋,不堪御寒;官服被苔藓侵蚀,衙署被雾雨笼罩——这些细节不仅写出物质匮乏,更映射出精神上的压抑与失落。
“衙鼓暮复朝,郡斋卧还起”生动刻画出一个百无聊赖、辗转难安的官员形象,公务空虚,心无所寄。结尾由己及人,遥望南浦,想到友人同样身处贬所,遂生同病相怜之感。“而我复何嗟”看似豁达,实则更加深了内心的悲慨。
全诗不事雕琢,直抒胸臆,却感人至深。白居易善于在平凡生活中提炼诗意,在困顿中展现人格尊严,此诗正是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理念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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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德机语:“乐天守郡诗多平直,然情真意切,尤见风骨。如此诗言‘仓粟喂家人,黄缣裹妻子’,非亲历者不能道。”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六:“白公贬谪诸作,率皆坦率成章,而哀而不伤。此篇自叹兼及友朋,末语尤有余悲。”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语极质朴,却自沉痛。‘莓苔翳冠带,雾雨霾楼雉’十字,写出荒郡气象,令人神伤。”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写贬宦情怀,不作激愤语,而凄恻自见。‘回头望南浦’二句,以景结情,与友人同抱淹滞之叹,耐人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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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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