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渭上旧居
旧居清渭曲，开门当蔡渡。
十年方一还，几欲迷归路。
追思昔日行，感伤故游处。
插柳作高林，种桃成老树。
因惊成人者，尽是旧童孺。
试问旧老人，半为绕村墓。
浮生同过客，前后递来去。
朱颜销不歇，白发生无数。
唯有山门外，三峰色如故。
翻译文
我重新回到渭水边的旧居，那里清清的渭河蜿蜒流淌，开门正对着蔡渡口。离别十年才得以归来，几乎辨不清回家的路。回想往日的生活情景，不禁为那些曾经游历的地方感到伤感。当年插下的柳枝已长成高大的树林，种下的桃树也已变成老树。令人惊讶的是，如今长大成人的，都是昔日的孩童与少年。试着询问那些尚存的老人，发现其中大半已经埋葬在村边的坟墓中。人生如匆匆过客，前人去了后人来，接连不断。白日如同被人把玩的宝珠，出没不定，光芒不停流转。人事一天天变化，抬眼所见皆令人悲叹。回过头来想想自己，又怎能不渐渐衰老？红润的容颜不断消退，白发却日益增多。唯有山门外的三座山峰，依旧苍翠如初，毫无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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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渭上旧居：指白居易早年在渭水边的住所，具体地点可能在陕西咸阳一带。
2. 清渭曲：清澈的渭水弯曲处，渭水是关中重要河流。
3. 蔡渡：渭水上的一个渡口，具体位置不详，应为当时交通要道。
4. 追思昔日行：回忆过去在这里生活的情景。
5. 高林：高大的树林，由当年所植柳树长成。
6. 老树：指早年种植的桃树如今已老。
7. 成人者，尽是旧童孺：如今长大成人的，都是当年的儿童和少年。
8. 绕村墓：环绕村庄的坟墓，指逝去的乡人。
9. 浮生同过客：人生短暂虚幻，如同过路的旅客。
10. 三峰：指旧居外远处的三座山峰，象征自然的恒久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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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重到渭上旧居》是白居易晚年回忆故地、感怀人生变迁的一首抒情诗。诗人以重返旧居为切入点，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对时光流逝、人事无常的深切感慨。全诗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白居易“老来多涕泪”的晚年心境。诗中既有对童年旧友凋零的哀伤，也有对自身衰老的无奈，更有对自然恒常的静观与慰藉。末句“唯有山门外，三峰色如故”，以不变之景反衬万变之人世，意境深远，余味无穷，是典型的白氏晚年风格——于平淡中见深刻，在写实中寓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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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点明重归旧地，随即写出“几欲迷归路”的陌生感，巧妙引出时光飞逝的主题。中间部分通过“插柳作高林，种桃成老树”等细节，具象化时间的力量——植物尚能成长，而人则走向衰亡。诗人由外物转向人事：“旧童孺”已成人，“旧老人”多入土，强烈的对比凸显生命之脆弱。继而上升至哲理层面，将人生比作“过客”，日月如“弄珠”，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宇宙运行与个体生命的不对等。最后以“三峰色如故”作结，形成巨大反差：万物皆变，唯山不变。这一笔既收束全诗，又留下无限怅惘。白居易善用日常语言表达深刻感悟，此诗正是其“质而实绮，癯而实腴”风格的典范。全诗无激烈辞藻，却字字含情，句句入心，展现了诗人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知与温柔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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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佚名评语：“白乐天此作，语淡而意深，归来自有无穷感慨，非徒纪游而已。”
2. 《瀛奎律髓汇评》载明代胡应麟评：“中四联俱就景感时，婉转入情，得风人遗意。结语尤觉苍然。”
3. 《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评：“因归旧居，触目兴怀。人事代谢，惟山水长存，千古同慨。”
4. 《养一斋诗话》卷八李兆洛评：“香山晚年诸作，多涉平淡，然如此类，于浅易中见沉厚，乃真能感人者。”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评白居易诗：“率直坦易，而自有绕梁之音。如‘唯有山门外，三峰色如故’，不着力而境界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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