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吏夜叩门,高声催纳粟。
家人不待晓,场上张灯烛。
扬簸净如珠,一车三十斛。
犹忧纳不中,鞭责及僮仆。
翻译
夜里有官吏敲门,高声催促交纳粮食。
家人来不及等到天亮,就在场院里点起灯烛忙碌起来。
将谷子扬簸得干干净净,像珍珠一样洁净,一车能装三十斛。
却还担心缴纳的分量不够,官吏仍会鞭打责罚僮仆下人。
回想我过去也曾担任官职,内心惭愧才能不足。
连续获得四次升迁,白白享受十年俸禄而无所作为。
常听古人说:盛衰损益,循环往复是天理。
如今我心甘情愿地归还粮食,把本属于国家粮仓的谷物还回去。
以上为【纳粟】的翻译。
注释
1. 纳粟:缴纳粮食,古代赋税的一种形式,尤指以实物(主要是谷物)缴纳。
2. 夜叩门:官吏夜间上门催税,反映征敛之急迫与百姓之不安宁。
3. 高声催纳粟:形容官吏态度严厉,催逼紧迫。
4. 家人不待晓:家人不敢等到天亮就开始劳作,可见压力之大。
5. 场上张灯烛:在打谷场上点起灯火,连夜准备粮食,极言辛劳。
6. 扬簸净如珠:扬去杂质,簸得干净,使谷粒如珠般光洁,表示精心准备。
7. 一车三十斛:斛为古代容量单位,一斛约十斗,三十斛数量可观,但仍恐不足。
8. 鞭责及僮仆:即使已尽力缴纳,仍可能因不合标准而遭鞭打,波及仆人,体现苛政之酷。
9. 昔余谬从事:诗人自谦,谓自己过去做官实属不当,才德不足以任其职。
10. 还他太仓谷:“太仓”为国家粮仓,意为自己曾食国家俸禄,今应归还,表达赎罪与退还之意。
以上为【纳粟】的注释。
评析
《纳粟》是白居易晚年所作的一首讽喻诗,借写百姓被催缴赋税的情景,反躬自省,表达出对过去为官期间享受厚禄而无实际贡献的愧疚之情。全诗由外而内,从社会现实转入自我反思,体现了诗人一贯的“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思想张力。在描写民间疾苦的同时,不流于单纯控诉,而是以道德自律收束,展现出儒家士大夫的良知与责任感。诗歌语言质朴自然,结构清晰,情感真挚深沉,是白居易新乐府精神的延续。
以上为【纳粟】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叙事与抒情结合的手法,前八句描绘一幅生动的民间纳粮图景:夜半惊门、张灯赶工、扬簸精筛、担惊受怕,层层递进,揭示赋役之重与民力之竭。语言平实却极具画面感,“高声催”“张灯烛”“净如珠”等细节刻画入微,令人如临其境。后六句笔锋陡转,由他人之苦联想到自身之过,体现出诗人高度的道德自觉。尤其“连授四命官,坐尸十年禄”一句,用词沉重,“坐尸”二字尤见自责之深——虽居官位,却如尸位素餐。结尾“今日谅甘心,还他太仓谷”,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巨大情感力量,是一种精神上的“退禄还谷”,是对民生苦难的深切回应。全诗结构严谨,由外而内,由事及理,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
以上为【纳粟】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乐天晚岁诗多含蓄自省之作,《纳粟》一章,语浅而意深,怨而不怒,有古风遗意。”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载纪昀评:“此非专言赋役之苛,乃借以自责耳。‘还他太仓谷’五字,仁人之心,跃然纸上。”
3. 《白居易集笺校》(朱金城校注)云:“此诗当作于大和以后,居易退居洛阳之时。其时宦情渐淡,多作反思之语,此篇即其一例。”
4.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通过对比百姓纳粟之艰难与自己昔日受禄之轻易,表达了深刻的内省意识,是白居易晚年思想成熟的表现。”
以上为【纳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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