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多内宠,倾国选嫔妃。
又爱从禽乐,驰骋每相随。
锦韝臂花隼,罗袂控金羁。
遂习宫中女,皆如马上儿。
色禽合为荒,刑政两已衰。
云梦春仍猎,章华夜不归。
东风二月天,春雁正离离。
回眸语君曰,昔闻庄王时。
有一愚夫人,其名曰樊姬。
不有此游乐,三载断鲜肥。
翻译
楚王宫中嫔妃众多,宠爱无度,为博欢心不惜倾国之力挑选美女。
他又喜好狩猎之乐,常与宠姬驰骋原野,相随不离。
她们佩戴锦袖套臂架着花隼,身穿罗衣手握金马缰绳。
于是连宫中女子也纷纷效仿,个个都像马上健儿一般。
以美色和田猎为乐,终致朝政荒废,刑罚松弛,国势衰微。
春天仍在云梦泽中打猎,夜晚则宿于章华台不肯回宫。
二月春风拂面,春雁正成行飞离。
美人手持银箭,一箭射出竟连中双雁。
飞鸿受惊散开队列,收起翅膀躲避那如蛾眉般锐利的目光。
君王见状回头微笑,弓箭仿佛也因荣耀而生出光辉。
他转头对美人说:我曾听说春秋时楚庄王有一位贤德的夫人,名叫樊姬。
她为了劝谏庄王勤政,三年不吃鲜肉荤腥。
若没有今日这样的游乐,我又怎能体会昔日樊姬的深意呢?
以上为【杂兴三首】的翻译。
注释
1. 楚王:泛指楚国君主,此处借指沉溺女色与游猎的昏君,可能影射唐代某些帝王。
2. 倾国选嫔妃:化用“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之意,极言选美之盛,耗费国力。
3. 从禽乐:指追逐鸟兽的狩猎之乐。
4. 锦韝(gōu):绣锦制成的护袖,猎者用以架鹰隼。
5. 花隼:一种小型猛禽,用于狩猎。
6. 罗袂(mèi)控金羁:罗衣袖子牵着金色马缰。袂,衣袖;羁,马络头。
7. 云梦:古代著名猎苑,在今湖北境内,楚国贵族常于此狩猎。
8. 章华:即章华台,楚灵王所建高台,以奢华著称,象征逸乐亡国。
9. 银镝(dí):银制箭镞,代指精美的弓箭。
10. 樊姬:楚庄王夫人,以贤德著称,《列女传》载其为劝庄王勤政,三年不食鲜肉。
以上为【杂兴三首】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借古讽今,表面咏楚王畋猎之事,实则暗寓对当时帝王沉溺声色、荒废政事的批评。
2. 诗人以“愚夫人”反语称樊姬,实为褒扬其贤德,借此对比当下妃嫔只知献媚取宠,无一人能如樊姬般以德规劝君主。
3. 全诗结构严谨,前半写奢靡之景,后半转入议论,借君王之口引出历史典故,形成强烈反差,深化讽刺效果。
4. “色禽合为荒,刑政两已衰”直指根本,揭示沉溺美色与游猎对国家治理的破坏性。
5. 结尾看似赞游乐,实则冷峻反讽,所谓“三载断鲜肥”本是贤德之举,却被曲解为对享乐的衬托,极具批判张力。
以上为【杂兴三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为白居易《杂兴三首》之一,属新乐府风格的讽喻诗。全诗以楚王纵欲畋猎为题材,通过细腻描写与深刻议论相结合的方式,展现了一幅宫廷奢靡图景。开篇即写“多内宠”“选嫔妃”,直揭君王好色之弊;继而写妃嫔习武从猎,“皆如马上儿”,反映出整个宫廷风气的尚乐轻政。诗人笔触生动,“锦韝臂花隼,罗袂控金羁”两句工整华丽,却在华美中暗藏讥刺。
“色禽合为荒,刑政两已衰”为全诗警句,点明主题——沉溺于女色与游猎,必然导致政治腐败、法纪废弛。随后以“云梦春仍猎,章华夜不归”进一步刻画其荒怠之状。转入春雁意象,自然引出射雁情节。“一发叠双飞”既显技艺高超,又暗喻杀生无度。鸿雁“避蛾眉”之拟人化描写,赋予自然生灵以灵性,反衬人类之残忍与傲慢。
结尾尤为巧妙:君王笑谈樊姬故事,却将原本劝善的典故扭曲为纵乐的借口,所谓“不有此游乐,三载断鲜肥”,实则是以贤德之名行享乐之实,极具讽刺意味。白居易在此不动声色地揭露了统治者如何利用道德话语包装私欲的本质,体现出其作为现实主义诗人的深刻洞察力。
以上为【杂兴三首】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二十六收录此诗,题下注:“杂兴三首”,列为感怀讽谕类作品。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提及白居易讽谕诗时,虽未直接引用此诗,但称其“因事立题,直言时病,辞旨切至”,可与此诗风格相印证。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但在评白居易《新乐府》时指出:“乐天讽谕诸作,多假古事以抒今情,意在规戒,非徒赋咏。”此评适用于本诗借楚王事讽当世之旨。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虽未专论此篇,但指出白居易晚年多作“杂兴”体,内容“或怀古,或感时,或自省”,具有“寓言性质”,可助理解此诗的象征手法。
5. 今人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对此诗有简要按语:“借楚王畋游事,讽时君耽乐废政,结处用樊姬事作反衬,尤见讽意之深。”此为目前可见最贴近该诗的学术评价。
以上为【杂兴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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