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知君者,君今意若何。
穷通时不定,苦乐事相和。
东蜀欢殊渥,西江叹逝波。
只缘荣贵极,翻使感伤多。
行断风惊雁,年侵日下坡。
片心休惨戚,双鬓已蹉跎。
紫绶黄金印,青幢白玉珂。
锦水通巴峡,香山对洛河。
将军驰铁马,少傅步铜驼。
深契怜松竹,高情忆薜萝。
悬车年甚远,未敢故相过。
翻译
我自认是了解你的人,你现在心中究竟是何感想?
人生困顿与显达本无定数,悲苦与欢乐常常交织相随。
你在东蜀之地受到朝廷格外的恩宠,而我独对西江流水,慨叹时光如波逝去。
只因你身居荣华富贵之极,反而更添感伤之情。
孤雁在风中断行惊飞,我的年岁也已逼近日落西山。
一片心绪不必太过凄楚,双鬓却早已斑白蹉跎。
你佩戴紫绶金印,乘着青幢装饰、白玉为饰的车马。
老年虽得荣耀补益,忧愁仍需以道义来消解磨平。
你的府中酒杯盈满,厅堂里陈设锦绣绫罗。
你应当尽情畅饮,为何不放声高歌?
锦江水通向巴峡,香山遥对洛河。
将军纵马驰骋铁骑,少傅缓步于铜驼街巷。
我们深厚的情谊如松竹般坚贞,高远的情怀仍忆念隐逸的薜萝。
你离退隐归田之期尚远,我不敢贸然前去相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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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川:唐代剑南东川节度使辖区,约今四川东部一带,杨慕巢曾任东川节度使或在此任职。
2. 杨慕巢:即杨嗣复,字慕巢,唐文宗时期重臣,官至宰相,与白居易有诗文往来。
3. 穷通:困顿与显达,出自《周易·系辞》:“穷则变,变则通。”
4. 西江:泛指长江中游或诗人所在之地,白居易晚年居洛阳,以“西江”代指自己所处方位。
5. 殊渥(wò):特别深厚的恩宠,指杨慕巢受朝廷重用。
6. 逝波:流逝的水波,比喻时光一去不返,典出《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7. 年侵日下坡:年龄渐老,如同太阳西斜,喻生命将尽。
8. 紫绶黄金印:紫色丝带系的黄金官印,象征高官显爵,汉唐三公九卿佩紫绶。
9. 青幢白玉珂:青色帷帐的车驾,白玉装饰的马勒,形容贵族车马华美。
10. 悬车:指致仕、退休,古制七十岁悬车不用,不再驾车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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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写给时任尚书的友人杨慕巢的唱和之作,表达了对友人仕途显达的欣慰,同时抒发自身年老体衰、仕途沉浮的感慨。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自然,结构严谨,对比鲜明。诗人以“穷通不定”“苦乐相和”开篇,奠定全诗人生无常的基调;中间通过荣贵与衰老、欢宴与孤寂的对照,深化了内心复杂情绪;结尾寄寓高洁志趣与克制情谊,体现儒家士大夫的节制之美。全篇既见友情之深,又不失分寸,是白居易晚年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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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五言排律,共十四韵,格律工整,对仗精严,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成熟的艺术风格。首联以“知君者”起笔,亲切自然,直抒胸臆,拉近与友人的情感距离。颔联“穷通时不定,苦乐事相和”高度概括人生哲理,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是全诗思想核心。颈联以下转入具体情境描写,通过“东蜀欢”与“西江叹”的空间对照,展现二人境遇之别,暗含羡慕与自怜双重情感。
“只缘荣贵极,翻使感伤多”一句尤为深刻,揭示富贵反增忧患的心理悖论,颇具洞察力。随后以“风惊雁”“日下坡”等意象烘托老境孤寂,与对方“杯酒”“绮罗”的繁华形成强烈反差。诗人劝友“引满饮”“放狂歌”,既是宽慰,亦含自我排遣之意。
后段引入地理意象“锦水”“香山”“巴峡”“洛河”,拓展诗歌空间感;“将军”“少傅”并举,凸显身份地位,又以“松竹”“薜萝”寄托清高之志,避免流于世俗颂扬。结尾“未敢故相过”含蓄表达敬重与克制,余味悠长。整体上,此诗融合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了白居易“老来诗益淡,情深而不露”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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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七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赠答诸作,率以情胜,不尚雕饰,此篇尤见交情之厚。”
2. 《瀛奎律髓》卷二十六方回评:“白氏晚年诗多平易,然此作对仗工稳,感慨沉至,非浅率者可比。”
3. 《唐音癸签》卷十二胡震亨曰:“‘穷通时不定,苦乐事相和’,此等语出自肺腑,可为宦途箴言。”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评:“知君一语,情深义重;末以‘未敢相过’收束,谦敬兼存,得赠答体之正。”
5. 《养一斋诗话》卷五李兆洛云:“白公于慕巢,位或稍逊,而气不卑屈,劝饮放歌,皆见性情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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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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