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纶知是忝,剖竹信为荣。
才薄官仍重,恩深责尚轻。
昔徵从典午,今出自承明。
凤诏休挥翰,渔歌欲濯缨。
还乘小艛艓,却到古湓城。
醉客临江待,禅僧出郭迎。
云水新秋思,闾阎旧日情。
郡民犹认得,司马咏诗声。
翻译
再次掌管诏书,自知才德不足而深感惭愧;出任江州刺史,确信这是朝廷的恩宠而倍觉荣耀。
才能浅薄却官职重要,皇恩深厚而责任尚轻。
昔日从洛阳典午坊随朝任职,如今又自承明殿外放此地。
圣旨已不再需要我执笔起草,倒愿学隐士唱着渔歌、洗濯冠缨归隐山林。
仍乘那小船,重又回到古老的湓城。
有醉意的宾客在江边等候,僧人也出城相迎。
青山依旧满目皆是,白发却已生了半头。
又过了三年,年岁更老,可何曾做成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再次在萧寺中留宿,重登当年修建的庾楼漫步。
秋日里面对云水,激起新的思绪;望见街巷人家,勾起往昔的情怀。
郡中的百姓还记得我,仍能辨认出那位吟诗的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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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掌纶:指掌管诏令文书,即任中书舍人等职。纶,指皇帝诏书。
2. 忝(tiǎn):谦辞,表示有愧于职位,才不配位。
3. 剖竹:古代授官时,以竹符为信,分剖其半,一留京师,一付外任,后泛指出任地方官。
4. 典午:晋代避司马昭讳,以“典午”代指“司马”,此处借指洛阳或中央朝廷。
5. 承明:承明殿,汉代宫殿名,后泛指宫廷,此处指在朝为官。
6. 凤诏:帝王的诏书,美称。
7. 挥翰:执笔书写,指起草诏书。
8. 渔歌欲濯缨:化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表达归隐之志。
9. 小艛艓(lóu dié):小型船只。
10. 庾楼:即庾亮楼,在江州城西,相传为东晋庾亮所建,白居易曾任江州司马时常登此楼,后重修并题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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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白居易晚年重游江州(今江西九江)时所作,抒发了诗人对旧游之地的深切怀念与人生迟暮的感慨。诗中既有对仕途荣辱的反思,也有对归隐之志的流露,更有对百姓情感联系的欣慰。全诗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白居易“老来多涕泪”的晚年心境,以及其一贯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风格。通过今昔对比,诗人将个人命运与地方风物交融,展现了深厚的人文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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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排律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掌纶”“剖竹”起笔,自谦才薄而受重任,体现诗人一贯的谦逊与自省。中间写景叙事,由赴任途中的舟行、迎候场景,转入对青山白发的感叹,自然引出“三年老”“一事无成”的人生悲慨。诗人并未沉溺于失意,而是通过“再上庾楼”“郡民犹认得”等细节,展现其与江州百姓之间的深厚情谊,使情感基调由低回转向温暖。尾联以“司马咏诗声”收束,既呼应前文,又凸显诗人作为文化使者的身份认同。全诗融身世之感、仕隐之思、民情之念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是白居易晚年感旧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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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梈语:“乐天此诗,语虽平易,而感慨系之,非徒叙旧游而已。”
2.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评:“中四联俱工,而‘青山满眼在,白发半头生’尤为沉痛。末二句余味悠然。”
3. 《唐宋诗醇》评:“触景兴怀,语语自肺腑流出。老境苍凉,而民胞物与之意不减,所谓‘出处无愧’者欤?”
4. 《白香山诗集笺注》引汪立名曰:“重到湓城,旧迹宛然,而年光荏苒,故有‘一事无成’之叹。然民犹识司马,足慰平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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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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