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哪里想到我正卧病在床,却反而为你的夭折而悲痛不已。
躺在枕上突然惊起,只为听到你离世的消息;挣扎着起身,在灯前扶杖痛哭。
生有女儿本已觉拖累,如今你早逝,纵然无子又怎能不令人哀怜?
你这场病才不过十天,我却已辛苦抚养了你三年之久。
慈父的泪水随着哭声迸发,悲伤的肠肚因眼前事物而牵动。
你穿过的衣服还挂在架子上,未用完的药还留在床头边。
送你出村巷深处,看着为你封起的小墓地。
别说只有三里路远,这一别便是永世不得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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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銮子:白居易幼女,名金銮,约生于元和六年(811年),卒于元和八年(813年),年仅三岁。
2. 岂料吾方病,翻悲汝不全:意为没想到自己正患病,却反而为你的夭折而悲痛。“不全”指夭折、未能长大成人。
3. 卧惊从枕上:卧病中惊起,形容闻讯后的震惊与悲痛。
4. 扶哭就灯前:扶着拐杖或旁人搀扶,在灯前哭泣,表现病体衰弱仍强起哀悼。
5. 有女诚为累,无儿岂免怜:古时重男轻女,认为生女是“累”,但此处诗人反其意而用之,表达即便女儿是“累”,她的早逝依然令人无法不怜惜。
6. 病来才十日,养得已三年:女儿生病仅十日便夭折,但诗人已悉心抚养三年,凸显养育之恩与痛失之苦。
7. 慈泪随声迸:慈父之泪随着哭声迸发,极言悲痛之剧烈。
8. 悲肠遇物牵:悲伤的情绪因见到女儿遗物而更加牵动。
9. 故衣犹架上,残药尚头边:女儿的衣服仍在衣架上,未服完的药还在床头,细节描写增强哀感。
10. 送出深村巷,看封小墓田:亲自送葬至村外小墓地,目睹坟墓封土,场面凄凉。
11. 莫言三里地,此别是终天:“终天”即“终天之别”,意为永别,强调虽距离不远,却是生死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以上为【病中哭金銮子】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在病中听闻幼女金銮子夭折后所作,情感真挚沉痛,语言质朴自然,毫无雕饰,却感人至深。诗人以父亲的身份直抒胸臆,将病体缠身与丧女之痛叠加书写,更显悲怆。诗中既有对女儿早夭的哀恸,也有对自身无力护佑的自责与无奈,更有物是人非、生死永隔的锥心之痛。全诗结构紧凑,由惊闻噩耗写到临灯痛哭,再追忆养育之艰,继而睹物思人,最后送葬封墓,层层递进,情感步步加深,堪称唐代悼亡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病中哭金銮子】的评析。
赏析
《病中哭金銮子》是白居易悼念早夭幼女的抒情诗,展现了诗人作为父亲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全诗以“病”与“哭”为主线,将身体之痛与心灵之痛交织,形成双重压抑的悲剧氛围。开篇“岂料吾方病,翻悲汝不全”即定下悲怆基调——本应被人照顾的病人,却要承受丧女之痛,角色错位更显命运残酷。
诗中多用白描手法,如“故衣犹架上,残药尚头边”,通过日常物品的留存,勾起无限思念,极具感染力。结尾“莫言三里地,此别是终天”以平淡语道出最沉痛之情,空间之近与时间之永形成强烈反差,令人读之哽咽。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未回避“有女诚为累”这一带有时代局限的观点,但紧接着以“无儿岂免怜”转折,表明即便社会观念如此,父爱仍超越偏见,体现出人性的真实与复杂。这种坦率的情感表达,正是白诗“老妪能解”却感人至深的原因。
此诗不仅是个体哀思的抒发,也反映了唐代士人家庭面对子女夭折的普遍痛苦,具有深刻的社会与情感价值。
以上为【病中哭金銮子】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情至之语,字字从肺腑流出,不假雕琢,自成绝调。”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八评:“婉转缠绵,不忍卒读。‘故衣’‘残药’二语,写尽物在人亡之痛。”
3.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四评白居易诗:“香山诗以真性情胜……如《哭金銮子》,病中哭女,语极哀切,使人泪下。”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评:“病骨支离,犹扶哭灯前,其情何堪!‘送出深村巷’二句,送葬时景象宛然,结句‘此别是终天’,一语破的,永诀之悲,尽在此言。”
5. 《白居易集笺校》(朱金城校注)评:“此诗为白氏少有的纯私人情感之作,不涉讽谕,不关政教,唯以父爱为核心,故尤为动人。”
以上为【病中哭金銮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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