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古者冠礼筮日筮宾,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故冠于阼,以著代也。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玄冠玄端奠挚于君,遂以挚见于乡大夫乡先生,以成人见也。
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故孝弟忠顺之行立,而后可以为人,可以为人,而后可以治人也。故圣王重礼。故曰:“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行之于庙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
翻译
人之所以成其为人,在于有礼义。礼义从哪里做起呢?应从举止得体、态度端庄、言谈恭顺作起。举止得体,态度端庄,言谈恭顺,然后礼义才算完备。以此来使君臣各安其位、父子相亲、长幼和睦。君臣各安其位,父子相亲,长幼和睦,然后礼义才算确立。所以说,只有行过冠礼以后才算服装齐备,服装齐备以后才能做到举止得体、态度端庄、言谈恭顺。所以说,冠礼是礼的开始。所以古时候的圣王很重视冠礼。
古人在举行冠礼时,要先通过占签选定吉曰、通过占笠选择一位可以为子弟加冠的宾,以此来表示对加冠之事的重视。对加冠之事的重视也就体现了对礼的重视,对礼的重视体现了礼是治国的根本。在昨阶上为嫡子加冠,这表示嫡子是未来的继承人。在客位对冠者行酪礼,这表示他已受到了成人的尊重。三次加冠,一次比一次加的冠尊贵,这是要启发冠者立志向上。行过冠礼以后,对冠者要称字而不称名,这因为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加冠以后去拜见母亲,母亲答拜;去见兄弟,兄弟对他再拜:这都是因为他已是成人而与之施礼。戴上淄布冠,穿上玄端服,拿着礼品去拜见国君,把礼品放在地上,表示不敢直接授受;接着又拿着礼品去拜见乡大夫和乡先生,都是以成人的身份前去拜见。既然是成人的身份,那就要以成人的礼数来要求他。所谓以成人的礼数来要求他,也就是将要要求他做一个合格的儿子,做一个合格的弟弟,做一个合格的臣子,做一个合格的后辈。将要要求他具备这四个方面的德行,冠礼能不重要吗!
一个人做到,了对父母孝顺,对兄长友爱,对国君忠诚,对长辈顺从,然后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能被称为真正的人,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所以圣王很重视礼。所以说,冠礼是成人之礼的开始,是嘉礼当中重要的一项。所以古人很重视冠礼。因为重视冠礼,所以冠礼要在宗庙之丙进行。在宗庙之内进行,是表示郑重其事。由于郑重其事,所以不敢擅自处理此事。因为不敢擅自处理此事,所以要在宗庙之内进行,表示自卑,表示对先祖的尊重。
版本二:
人之所以成为人,正在于礼与义。礼义的开端,在于端正仪容体态、协调面部神色、和顺言辞应对。仪容体态端正了,面色神情庄重和谐了,言辞应对谦恭得体了,而后礼义才算齐备。礼义齐备,方能确立君臣之正道、敦笃父子之亲情、调和长幼之秩序。君臣关系正,父子关系亲,长幼关系和,而后礼义才真正得以确立。因此,行冠礼之后,始得穿戴成人的全套服饰;服饰完备,才能进一步做到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所以说:“冠礼,是礼的起点。”正因如此,古代圣王极为重视冠礼。古时举行冠礼,须先占筮选定吉日与主宾,以此表示对冠礼之事的敬重;敬重冠礼之事,实为珍重礼本身;而珍重礼,正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所在。冠礼在宗庙东阶(阼阶)举行,用以昭明子弟承继父祖之位;向宾客敬酒(醮)设于客位,三次加冠,冠制愈尊,象征德行日益成就。加冠之后即命以“字”,这是成人之道的标志。加冠者先拜见母亲,母亲向他回拜;再拜见兄弟,兄弟亦向他回拜——这表明他已成年,开始以平等身份参与家族礼仪。继而头戴玄冠、身着玄端,持挚(雉鸟)奠献于国君;随后携挚拜见乡中大夫与乡里贤达(乡先生),皆以“成人”身份正式参见。
所谓“使之成人”,即意味着将按成人之礼来要求他;而按成人之礼要求他,就是要责成他切实履行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晚辈)的各项伦理义务。若要他在上述四种人伦角色中皆能践行相应之礼,那么冠礼岂可不郑重其事?唯有孝、悌、忠、顺之德行得以确立,才可谓真正成为“人”;唯有先成为合乎礼义之人,而后才有资格治理他人。因此,圣王必重礼。所以说:“冠礼,是礼的起点,是嘉礼中最为隆重的盛事。”正因如此,古代特别重视冠礼;既重视冠礼,故必在宗庙中举行;在宗庙中举行,是为了表达对这一重大事件的极度尊重;而之所以必须在宗庙举行、不敢擅自于他处举行重大礼仪,正是为了保持谦卑之心,从而尊崇祖先、敬承先德。
以上为【礼记 冠义】的翻译。
注释
1 “冠义”:指解释冠礼意义的专篇。“冠”即加冠,是古代男子二十岁举行的成年礼;“义”即义理、内涵。
2 “筮日筮宾”:用蓍草占卜选定冠礼日期与主持加冠的贵宾(宾)。筮,占卜;日,吉日;宾,有德望的贤者,非普通宾客。
3 “阼阶”:东阶,为主人之位。古代宗庙中,东阶为尊位,主人升降由此,冠礼于此举行,象征受冠者即将承父职、继宗祧。
4 “醮”:冠礼中向受冠者敬酒之仪,行于客位(西阶),表示尊宾而谦己,亦含勉励成德之意。
5 “三加弥尊”:三次加冠,初加缁布冠(示尚质),再加皮弁(示司兵戎),三加爵弁(示助祭),冠制愈尊,喻德业日隆。
6 “字”:成年所取别名,用于社会交往,标志其脱离童稚、获得独立人格与社会责任。
7 “玄冠玄端”:黑色礼冠与黑色礼服,为士阶层朝见君主之正服;“玄”象征天德之幽深与礼之庄重。
8 “挚”:见面所执之贽礼,士用雉(野鸡),取其耿介守节之义;奠挚于君,是臣礼之始;见乡大夫、乡先生,属“乡饮酒礼”前奏,重在确立社会身份认同。
9 “孝弟忠顺”:“弟”通“悌”,敬兄曰悌;四者为儒家基本人伦德目,分别对应子、弟、臣、少者四种身份角色。
10 “自卑而尊先祖”:并非自我贬抑,而是通过恪守礼制规范(如必于庙行礼),承认自身在宗法谱系与文化传承中的有限性与承续性,从而实现对祖先功德与礼乐传统的虔敬守护。
以上为【礼记 冠义】的注释。
评析
《冠义》是《礼记》中专论冠礼意义的篇章,非独立诗作,而是一篇结构谨严、义理深邃的礼学论文。全文紧扣“冠者,礼之始也”这一核心命题,层层递进:由人之为人的本质(礼义)出发,推演至礼义之始(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再落实于冠礼之仪节(筮日筮宾、冠于阼、三加、命字、见尊长等),最终升华为政治哲学命题——礼为国本、成人乃治人之前提。其思想逻辑严密,体现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践路径;其价值取向鲜明,强调礼非虚文,而是内德外化、角色自觉、代际承续与政治合法性的统一。文中“自卑而尊先祖”一语,尤见儒家礼学中谦敬并存、个体融于宗法与历史的整体性精神。
以上为【礼记 冠义】的评析。
赏析
《冠义》以凝练典雅的汉代经学语言,构建出一个立体而庄严的成人仪式图景。其艺术感染力不在铺陈场景,而在义理节奏的铿锵推进:开篇“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如金石掷地,奠定全篇价值基石;继以“正—齐—顺—备—正—亲—和—立”等动词链环环相扣,形成礼义生成的内在律动;复以“故……故……故……”的排比句式,层层上溯至“为国本”“自卑而尊先祖”的终极关怀,彰显礼学宏阔的历史纵深与伦理厚度。文中仪节描写(如“冠于阼”“醮于客位”“三加弥尊”)皆非琐细记录,而是被赋予象征动能的“礼象”——东阶之位是权力交接的无声宣言,三加之序是生命成长的庄严刻度,命字之仪是人格独立的法定认证。尤为精妙的是,将个体成年(“字之”“母拜之”)与公共身份确立(“见于君”“见于乡大夫”)无缝贯通,使私人生命史融入家国文明史,体现出儒家“身家国同构”的整全世界观。文字虽简,气象自大;仪轨虽古,精神常新。
以上为【礼记 冠义】的赏析。
辑评
1 郑玄《礼记注》:“冠者,所以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也。此四者,人伦之大节,故冠礼重之。”
2 孔颖达《礼记正义》:“‘冠者,礼之始也’,言诸礼皆以冠为本,若百谷之有萌芽,万化之有初始。”
3 朱熹《仪礼经传通解》:“冠礼非徒饰其外也,盖将以责其实。容体正则心不苟,颜色齐则气不暴,辞令顺则言不悖。”
4 吕大临《礼记传》:“冠于庙者,明其事之重也;重其事者,尊其道也;尊其道者,所以立人极也。”
5 王夫之《礼记章句》:“礼之重在敬,敬之本在诚。筮日筮宾,非求吉凶,所以养其敬诚之心也。”
6 皮锡瑞《经学通论》:“《冠义》一篇,言冠礼之义最精,知古人重冠,非重其仪,实重其所以为人之道。”
7 孙希旦《礼记集解》:“‘自卑而尊先祖’,非屈己以媚先人,乃明己之所有为承先启后,故不敢轻举妄动,以玷前烈。”
8 钱玄《三礼通论》:“冠礼之核心,在于完成从‘自然人’到‘礼法人’的身份转换,其仪式每一环节皆指向责任意识的唤醒与伦理能力的确认。”
9 彭林《中国古代礼仪文明》:“《冠义》揭示了冠礼作为‘人生礼仪’的本质——它不是庆祝年龄增长,而是宣告一种基于角色义务的生存方式的确立。”
10 杨宽《西周史》:“西周金文及《仪礼》所载冠礼程序,与《冠义》所述高度吻合,足证此文确系传承周代礼制精神之正统阐释,非汉儒臆造。”
以上为【礼记 冠义】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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