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夜直梦忠州
翻译文
在中书省值夜时梦见忠州：
我在灯前入梦，仿佛回到了巴南城中漫游。
寻觅着花儿来到渡口，探访寺庙直到山头。
江水的颜色分明呈现出碧绿，猿猴的啼声依旧带着哀愁。
宫中禁门的钟声惊醒了梦境，醒来后却再也不能登上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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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中书夜直：指在中书省值夜班。唐代中书省为中央政务机构，官员需轮值守夜。
2. 忠州：今重庆市忠县，白居易于元和十年至十三年任忠州刺史。
3. 阁下：此处指中书省官署，因中书省位于宫内高阁之下，故称。
4. 巴南城：泛指忠州所在的巴蜀南部地区。巴，古地名，涵盖今四川、重庆一带。
5. 寻寺到山头：忠州多山，寺庙常建于山中，反映当地地理与宗教风貌。
6. 江色分明绿：指长江流经忠州段的景色，江水清澈碧绿，印象鲜明。
7. 猿声依旧愁：化用三峡“猿鸣三声泪沾裳”典故，表达羁旅之愁。
8. 禁钟：皇宫夜间报时或启闭宫门的钟声，象征宫廷制度与现实秩序。
9. 惊睡觉：被钟声惊醒从梦中醒来。“觉”读作jiào，意为睡醒。
10. 唯不上东楼：东楼或为忠州任所旧居之楼，亦可象征往昔生活，言“上不去”暗喻时光不可逆、旧境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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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在长安中书省值夜时所作，借梦境抒发对贬谪之地忠州的深切怀念。诗人曾于元和十年（815年）被贬为忠州刺史，在巴蜀生活数年，虽已回朝任职，但旧地记忆犹新。诗以“梦”为核心，虚实结合，通过梦境重现忠州风物，又以钟声打断梦境，突显现实与回忆之间的断裂感。情感含蓄而深沉，既流露对往昔生活的追忆，也隐含仕途起伏中的孤寂与无奈。全诗语言简淡自然，意境清幽，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闲适中有深情”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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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以“梦”贯穿始终。首联“阁下灯前梦，巴南城里游”即点明主题——值夜灯下入梦，魂归旧地。颔联“觅花来渡口，寻寺到山头”以具体行动描绘梦中游历，细节生动，展现诗人对忠州生活的熟悉与眷恋。颈联写景，“江色绿”是视觉印象，“猿声愁”是听觉感受，色彩明丽而情感低沉，形成张力，凸显“乐景写哀”的艺术效果。尾联陡转，禁钟一声，美梦破碎，回到冷清官署，末句“唯不上东楼”语义双关，既可能指现实中无法再登旧日东楼，更深层则表达一种精神上的隔绝与失落。全诗不事雕琢，却情韵悠长，典型体现白居易“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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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诗如陶潜，质而实绮，癯而实腴。此篇梦中所见，皆昔日宦游之迹，情真语淡，自是晚岁心境。”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四方回评：“‘江色分明绿，猿声依旧愁’十字，写巴中景物如画，而‘愁’字著落有情。梦回钟动，不胜今昔之感。”
3. 《唐宋诗醇》卷二十六乾隆御评：“居易自忠州召还，久居廊署，心念旧治，形诸梦寐。此诗情景交融，虽无奇语而感人至深。‘唯不上东楼’一句，黯然神伤，非经历者不知其味。”
4.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第三章：“此诗作于长庆初居易为中书舍人时。忠州地处江峡，多猿，其《郡斋暇日忆庐山草堂兼寄二林僧社》亦有‘猿苦啼嫌月，莺娇语泥风’之句，可见其对巴中山水记忆之深。梦中重游，正见其心未忘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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