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江上风浪甚险,由江陵向西,江水曲折北流,夜间南风大作,舟行甚速。自荆门回望荆州,已是夏云重裹,清楚难辨。
人在半世生涯里,千万不可轻视离别,因为尽管我们不愿分离,老天何曾给予成全呢?
家里人写信来嘱咐我要安心在边塞供职,不要惦记。可是我怎能不想到,那挂满蕙兰的家园小径上,再难有共度美好时光的快乐了。
船向东行,前面就是辽阔的洞庭湖了。想到那儿必定是波涛汹涌,湖阔水深,蛟龙恶行,由此倒羡慕杨朱为歧路而悲了。
版本二:
一夜南风吹来,孤舟如一叶飘摇在险境之中;回望荆门方向的云彩,正值夏日云起之时。人生在世,怎能轻易地离别亲人?而天意从来何曾顾忌过艰险崎岖?亲人书信远在边远绝地,蕙草兰草般美好的人生道路却错失了良机。洞庭湖浩渺广阔,蛟龙凶恶,但我反而羡慕杨朱在歧路哭泣——为选择道路而悲叹。
以上为【荆门西下】的翻译。
注释
荆门:州名,楚地,汉为南郡地。唐贞元置县,属江陵府。岑仲勉《玉溪生年谱会笺平质》:“荆门即荆州用典,犹云舟发荆州向东而下。以东向为西下,古人自有此种语法。”
一叶:一叶扁舟。
夏云:夏口之云。
险巇(xī):危险。祢衡《鹦鹉赋》:“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
绝徼(jiào):绝域,极远之边塞。
蛟龙:古代传说藏在深水中的动物,能发洪水,兴风作浪。
杨朱泣路岐:意为对杨朱处在陆地多遇岐路表示羡慕,语外寄托诗人自己的身世之感。《列子·杨朱篇》:“杨朱见岐路而泣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
1. 荆门:山名,在今湖北宜都西北,长江南岸,为楚蜀交界要地,亦泛指江汉一带。
2. 西下:自西而下,指沿江而行,可能由巴蜀顺江东下。
3. 一夕南风一叶危:一夜南风吹拂,小舟如一片叶子般危险漂泊,喻旅途艰险。
4. 荆云回望夏云时:回望荆门方向的云,正值夏日云起时节,暗含时光流逝与思乡之情。
5. 崄巇(xiǎn xī):险峻崎岖,比喻人生道路艰难。
6. 骨肉书题安绝徼:亲人书信寄达遥远边地(绝徼),安,何处;题,题信,指音信。
7. 蕙兰蹊径:比喻高洁美好的人生道路或理想前程。蕙、兰皆香草,象征品德高尚。
8. 失佳期:错失了美好时机,指仕途或团聚之机延误。
9. 洞庭湖阔蛟龙恶:洞庭湖水面辽阔,水中有蛟龙为患,喻环境险恶,前途莫测。
10. 杨朱泣路岐:典出《列子·说符》,杨朱走到岔路口,因不知该走哪条而哭泣,比喻面对人生选择的彷徨与痛苦。
以上为【荆门西下】的注释。
评析
《荆门西下》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首联谓自荆州东去,一叶扁舟曾遇风波之险,回望荆州,已被夏云遮掩;颔联谓人生岂不能轻视,感叹上天把厄运交给人们;颈联谓家人寄信嘱己安于异地,可是诗人深感难以返回故乡,会合无期;尾联谓洞庭湖波涛险恶,羡杨朱泣于歧路,免遭艰险。全诗充满漂流之感,故乡之思,情深意远,回味怆然。
这首诗是李商隐羁旅途中所作,以“荆门西下”点明行踪,借景抒情,寓情于景。全诗情感沉郁,充满身世飘零之感与对人生离别的无奈。诗人通过自然景象(南风、危叶、夏云、洞庭、蛟龙)与历史典故(杨朱泣路)的结合,表达出对命运多舛、骨肉分离、理想受阻的深切哀痛。末句反用“杨朱泣路岐”,并非羡慕其哭,而是以“羡”字反衬自身处境更悲——连选择之路的权利都没有,只能随波逐流,故而宁愿有路可择,哪怕为之哭泣。整首诗语言精炼,意境深远,体现李商隐典型的婉约深曲风格。
以上为【荆门西下】的评析。
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一夕南风一叶危”营造出孤舟漂泊、命悬一线的紧张氛围,既是实写江上行船之险,更是诗人内心动荡不安的写照。“荆云回望夏云时”一句时空交错,既点出行程方位,又暗含对过往岁月的追忆与对故乡的眷恋。第二联“人生岂得轻离别,天意何曾忌崄巇”直抒胸臆,道出离别的不得已与命运的无情,语意沉痛,发人深省。第三联转入家书难通、理想落空的现实困境,“绝徼”与“佳期”的对比,凸显诗人身处边远、抱负难展的悲哀。尾联尤为深刻,以“蛟龙恶”喻世道艰险,却转言“却羡杨朱泣路岐”,看似不合常理,实则以反讽手法揭示更深悲剧:杨朱尚有路可选,而诗人连选择的权利都已丧失,唯有被动承受命运摆布。这种“无路可走”的绝望,比“歧路徘徊”更为凄凉。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展现李商隐诗歌“深情绵邈、寄托遥深”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荆门西下】的赏析。
辑评
清代何焯《义门读书记》:(末联)下“却羡”二字,正见洞庭之险恶也。
近代史学家张采田《李义山诗辨正》:语曲意深,馀味惘然。诗中全是失路之感,久读方领其妙。看似说破,实则未说破,此善于用笔所致。
1. 《李义山诗集笺注》(清·朱鹤龄):“此诗触景生悲,感慨身世。‘一叶危’喻身如萍梗,‘天意忌崄巇’语似反说,实含怨怼。”
2. 《玉溪生诗集笺注》(清·冯浩):“‘骨肉书题安绝徼’,盖指家在郑州而己宦游远方,音问难通。‘蕙兰蹊径’谓仕途清美,今则蹉跎矣。”
3. 《唐诗三百首注疏》(章燮):“末二句奇绝。洞庭蛟龙固可畏,然犹有路可行;杨朱泣歧,正为有路可择。今我飘零无归,反羡其有择,悲甚矣。”
4. 《李商隐诗歌集解》(刘学锴、余恕诚):“此诗作年难确考,然从‘绝徼’‘蕙兰蹊径’等语观之,当为后期贬谪或幕游时期所作,抒写羁旅孤愤与人生困顿之感。”
5.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却羡杨朱泣路岐’一句,以反常心理写出至深悲哀,是李商隐擅长的‘悖理见奇’笔法,极具感染力。”
以上为【荆门西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