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上君兮高楼，飞甍鳞次兮在下。俯十二兮通衢，绿槐参差兮车马。
却瞻兮龙首，前眺兮宜春。王畿郁兮千里，山河壮兮咸秦。
舍人下兮青宫，据胡床兮书空。执戟疲于下位，老夫好隐兮墙东。
孤砧发兮东城，林薄暮兮蝉声远。时不可兮再得，君何为兮偃蹇。
翻译
暂且登上您的高楼，俯视那屋脊如鱼鳞般密布的城郭。低头望去，十二条通衢大道纵横交错，绿槐树参差排列，车马往来不息。回望龙首山，前眺宜春苑。京畿之地郁郁葱葱延展千里，山河壮丽，尽显关中秦地之雄浑。舍人您虽居青宫之位，却坐在胡床上对着天空划字，执戟于卑微之职而身心疲惫，我这老夫更愿归隐于墙东僻处。幸而有如张伯英般的草书圣手，笔势如龙腾虬跃，搅动长云，扭转回风。美酒琥珀光润，配以雕胡米做的饭，您却不饮不用，时光将尽，日已西斜。秋风吹拂衣襟，傍晚的鸟儿争相归巢。东城传来孤寂的捣衣声，林间草木渐暗，蝉鸣悠远。良时难再得，您为何还踌躇不进、滞留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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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聊上君兮高楼：聊，姑且；君，尊称对方。意为暂且登上您的高楼。
2. 飞甍（méng）鳞次：飞甍，翘起的屋脊；鳞次，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形容建筑众多整齐。
3. 俯十二兮通衢：十二，泛指多条大道；通衢，四通八达的大道。
4. 却瞻兮龙首：却瞻，回头望；龙首，即龙首原，在长安城北，为唐代重要地理标志。
5. 前眺兮宜春：宜春，指宜春苑，唐代皇家园林，在长安东南。
6. 王畿郁兮千里：王畿，京城周围地区；郁，繁盛貌。
7. 山河壮兮咸秦：咸秦，即咸阳所在的关中地区，代指长安一带。
8. 舍人下兮青宫：舍人，官名，如太子舍人；青宫，太子居所，亦称东宫。
9. 据胡床兮书空：胡床，古代可折叠的坐具；书空，用手指在空中写字，典出《世说新语》，常表忧思或无奈。
10. 张伯英草圣：张芝，字伯英，东汉著名书法家，尤擅草书，被尊为“草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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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登楼歌》是王维拟古风格之作，形式上模仿汉魏乐府与骚体，句式参差，情感跌宕，语言典雅而富于象征。诗借登高望远之景，抒写仕隐矛盾与人生感慨。前半部分极写长安城的繁华气象与山河形胜，展现盛唐帝都的恢弘格局；后半转入个人情怀，表达对官场疲倦、向往归隐之意。诗中夹杂对才士（如张伯英）的赞颂，反衬自身不得志之慨。结尾以景结情，秋风、夕鸟、孤砧、蝉声，构成一幅萧瑟图景，烘托出“时不可再得”的紧迫感与对友人（或自指）“偃蹇”不决的责问。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盛唐气象，又含隐逸之思，体现了王维亦仕亦隐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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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登楼歌》采用骚体句式，以“兮”字贯穿，赋予诗歌强烈的抒情性与节奏感。开篇登楼远望，视野宏阔：从鳞次栉比的屋宇到通衢大道上的绿槐车马，勾勒出长安城的繁华秩序。继而由近及远，北望龙首原，南眺宜春苑，再总括“王畿郁千里，山河壮咸秦”，气势磅礴，展现出盛唐帝都的雄伟气象。然而笔锋陡转，从外在景观转入内心世界，“舍人下兮青宫”以下数句，透露出对仕途困顿的厌倦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执戟疲于下位”化用汉东方朔“执戟郎”之典，自叹地位卑微、劳而无功；“老夫好隐兮墙东”则用王君公避世墙东之典，表明归隐之志。诗中插入“张伯英草圣”一句，既赞美书法艺术之超凡，也暗喻才华难展，唯有以笔墨抒怀。随后饮食之精美（琥珀酒、雕胡饭）与“君不御”的冷漠形成对比，暗示精神层面的失落。结尾四句以秋风、夕鸟、孤砧、暮蝉等意象层层渲染，营造出时光流逝、人生迟暮的苍凉氛围，最终发出“时不可兮再得”的警醒，质问“君何为兮偃蹇”，既是劝友，更是自省。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外而内，由盛而衰，情感起伏有致，体现了王维在仕隐之间徘徊的复杂心理，亦展现了其融合儒家进取与道家退隐的思想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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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六录此诗，题作《登楼歌》，注：“一作《登高丘而望远海》。”
2. 《唐音癸签》卷十三：“右丞此作，骚体淋漓，有建安风骨，非独以清淡胜者。”
3. 《唐诗别裁集》卷六：“登楼兴感，兼有家国身世之悲。‘执戟疲于下位’，自况语也；‘老夫好隐’，志在丘园矣。”
4. 《历代诗发》评：“通篇气脉流动，自‘聊上君兮高楼’至‘君何为兮偃蹇’，如江河下注，不可遏制，乃知右丞非一味澄淡。”
5. 《唐贤三昧集笺注》：“此诗似拟鲍明远《行路难》，而气象更阔。‘飞甍鳞次’‘绿槐参差’，写长安如画；‘秋风吹衣’‘夕鸟争返’，又觉万物皆悲。”
以上为【登楼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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