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身侍云陛,昧旦趋华轩。
遂陪鹓鸿侣,霄汉同飞翻。
君子垂惠顾,期我于田园。
侧闻景龙际,亲降南面尊。
万乘驻山外,顺风祈一言。
高阳多夔龙,荆山积玙璠。
盛德启前烈,大贤钟后昆。
侍郎文昌宫,给事东掖垣。
谒帝俱来下,冠盖盈丘樊。
闺风首邦族,庭训延乡村。
采地包山河,树井竟川原。
是时阳和节,清昼犹未暄。
蔼蔼树色深,嘤嘤鸟声繁。
顾己负宿诺,延颈惭芳荪。
蹇步守穷巷,高驾难攀援。
素是独往客,脱冠情弥敦。
翻译
我托身于朝廷,清晨便奔赴华美的车驾。
于是与贤士们为伍,一同在高远的天空中展翅翱翔。
您这位君子对我施以恩惠,邀我共归田园。
我曾听说在景龙年间,皇帝亲临南面之尊位。
万乘之君驻跸山外,顺风祈求臣下一言。
那时朝廷多有贤才,如高阳之群龙;荆山之上美玉堆积。
盛德开启先祖功业,大贤孕育后代英杰。
您身为尚书省侍郎,在文昌宫任职;又任给事中,居于宫城东侧。
一同朝见天子而来,车盖冠冕布满山野。
家风引领一国望族,庭训教化延及乡里。
封地囊括山河,开井立邑遍及原野。
山崖尽头建起华美的栏槛,谷口敞开朱红的大门。
台阶下群峰为首,云雾中瀑布源头奔流。
春山之中玉佩鸣响,盛宴列于朝阳初升之时。
舞姿翩跹何其潇洒,钟声回荡直至黄昏。
此时正值春和时节,白昼尚不觉温暖。
林间树色浓郁苍翠,鸟鸣声声婉转繁密。
回想自己辜负了旧日诺言,伸颈遥望只觉愧对芳草。
我步履艰难困守穷巷,高车显贵难以攀附。
素来向往隐逸生活,脱去官帽归隐之情更加笃厚。
以上为【同卢拾遗过韦】的翻译。
注释
1. 卢拾遗:即卢僎,曾任左拾遗,与王维同时代官员,以文才著称。
2. 云陛:指高耸的宫殿台阶,象征朝廷高位。
3. 昧旦趋华轩:昧旦,天未亮时;华轩,华美的车驾,指早朝。
4. 鹓鸿侣:比喻同朝贤士。鹓、鸿均为祥鸟,常喻朝臣。
5. 景龙际:唐中宗年号(707–710),此处泛指政通人和之盛世。
6. 南面尊:古代帝王坐北朝南,故称“南面”,指皇帝亲临。
7. 夔龙:舜时贤臣夔与龙,代指朝廷重臣。
8. 玟璠(yú fán):美玉名,喻人才。
9. 文昌宫:唐代指尚书省,主理政务。
10. 东掖垣:宫城东侧的门下省或中书省区域,给事中属门下省,故称。
以上为【同卢拾遗过韦】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王维赠同僚卢拾遗之作,借酬答之机抒写仕隐矛盾与人生志趣。全诗结构宏大,前半追述朝廷荣光与卢氏显赫地位,后半转入自然田园与个人情怀,形成仕与隐、荣与淡的对照。诗人既表达对友人地位的敬重,又坦露自身归隐之志,情感真挚而不失含蓄。语言典雅工整,意象丰富,充分展现盛唐士大夫的精神世界:既有建功立业之向往,亦存林泉高致之追求。诗中“素是独往客,脱冠情弥敦”一句,直抒胸臆,点明主旨,堪称全篇精神所系。
以上为【同卢拾遗过韦】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风,体制宏阔,层次分明。开篇以“托身侍云陛”起势,展现诗人身处庙堂之高的身份认同,继而通过“鹓鸿侣”“霄汉飞翻”等意象渲染朝臣群体的崇高气象。转入对卢拾遗的称颂时,诗人并未止于个人褒扬,而是将其置于“景龙际”“万乘尊”的历史背景中,凸显其政治地位与时代价值。中间铺陈卢氏家族之显赫:“闺风”“庭训”写家教,“采地”“树井”状封疆,“绮槛”“朱门”绘宅第,层层递进,极尽尊荣。
然笔锋陡转,由外在繁华转入内心独白。“鸣玉满春山”以下,虽写宴乐之盛,实为反衬。“顾己负宿诺”始入真情,自惭未能践隐逸之约,终以“蹇步守穷巷”“素是独往客”收束,袒露困顿中的坚守。全诗在仕隐张力中展开,外写他人之显达,内抒己心之淡泊,形成强烈对比。王维善用自然意象调节情感节奏,“云中瀑水源”“嘤嘤鸟声繁”等句,既具画意,又暗寓清幽之志。结尾“脱冠情弥敦”,语淡而情深,将退隐之志升华为精神信仰,余韵悠长。
以上为【同卢拾遗过韦】的赏析。
辑评
1. 《王右丞集笺注》(清·赵殿成):“此诗叙事宏赡,辞气雍容,中幅写卢氏阀阅,典丽精工,而结处归诸独往,见出处大节,非徒作颂美者。”
2. 《唐诗别裁》(清·沈德潜):“前叙朝仪之盛,中述勋阀之隆,后转入己志,层次井然。‘素是独往客’二语,见贞心不夺,较诸纯作应酬者远胜。”
3. 《唐贤三昧集笺注》(清·王士禛评):“‘蔼蔼树色深,嘤嘤鸟声繁’,写景入微,王孟家法在此。末段感慨遥深,不落蹊径。”
4. 《历代诗发》(清·贺裳):“右丞诗每从华贵中透出冷淡,如此诗极写冠盖之盛,而卒章乃曰‘高驾难攀援’,其心早在于白云深处矣。”
5. 《唐诗品汇》(明·高棅):“王摩诘五言古,得建安风骨,而益以清华之致。此篇气格整峻,属辞温厚,可谓兼美。”
以上为【同卢拾遗过韦】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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