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五月之庚寅,渊鱼跃起三江津。
震雷霔雨夜达晨,我知决定非凡鳞。
人生富贵不逮亲,万钟五鼎空酸辛。
少年得禄羞常珍,调节滋味躬爨薪。
彻食奉盥授帨巾,此乐岂复论贱贫。
子行射策对枫宸,彩衣楚楚映华绅。
溯江亟归娱老人,切勿着意长安春。
翻译
甲午年五月的庚寅日,长江中的鱼儿跃出三江之口。
深夜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直到天明,我知道这跃起的绝非寻常之鱼。
人生即使富贵显达,若双亲不能共享,纵有万钟厚禄、五鼎美食,内心也只余酸楚辛酸。
少年时得官奉养双亲,连平常珍馐也觉羞愧,亲自调和饮食,亲手烧火做饭。
撤去饭食、侍奉洗漱、递送手巾,这样的快乐岂在于贫富贵贱?
可叹我未能尽孝,愧对祖先神灵,低头抬头二十年来,悲伤如新发生一般。
为官多年,空享俸禄与妻妾相伴,却再无机会侍奉父母于左右。
如今你杨鑑赴京应试,对策于朝廷,身着彩衣,风度翩翩映衬华服绅带。
望你顺江速归以娱奉双亲,切莫执着沉溺于长安的繁华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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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甲午五月之庚寅:指宋孝宗淳熙元年(1174年)五月某日,干支纪日为庚寅。
2. 渊鱼跃起三江津:比喻人才脱颖而出,三江泛指蜀地水系,亦暗指科举登第如鱼跃龙门。
3. 震雷霔雨夜达晨:雷雨彻夜不停,象征天象感应,预示非凡人物出现。
4. 凡鳞:普通鱼类,此处反衬跃起之鱼非凡品,喻杰出人才。
5. 人生富贵不逮亲:即便富贵,若父母不在或不能共享,亦无意义。
6. 万钟五鼎:极言高官厚禄,钟、鼎皆古代量器与礼器,代指丰盛供养。
7. 调节滋味躬爨薪:亲自操持炊事,调理饮食,体现孝行之实。
8. 彻食奉盥授帨巾:撤膳、侍洗、递巾,皆日常侍亲之礼,见孝心细致。
9. 负鬼神:愧对祖先神灵,因未能尽孝而自责。
10. 溯江亟归娱老人:劝杨鑑考中后迅速返乡奉养父母,勿久留京城求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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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作于蜀州放榜之后,以祝贺榜首杨鑑为契机,抒发自己深切的思亲之情与未能尽孝的终生遗憾。全诗由喜事起笔,转而深沉悲怆,情感跌宕起伏,既表达了对后辈的期许,又寄托了自身无法弥补的孝道之痛。诗人借“渊鱼跃起”喻杨鑑高中,暗含天命非凡之意;继而以自身经历反衬,强调孝亲重于功名。结尾劝勉杨鑑“溯江亟归娱老人”,语重心长,体现出儒家“孝为德本”的伦理情怀。诗歌语言质朴而情意深厚,是陆游晚年感怀诗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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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由外及内,由人及己。开篇以自然异象“渊鱼跃起”“震雷霔雨”渲染氛围,赋予科举放榜以天命色彩,既烘托杨鑑中第之荣耀,又为其后的情感转折埋下伏笔。中间转入自我剖白,通过“少年得禄”与“不孝负神”的强烈对比,凸显孝道在诗人价值观中的至高地位。语言上,陆游摒弃雕饰,直抒胸臆,“悲如新”三字力透纸背,将二十余年的悔恨凝于一瞬。尾联劝勉之语看似平淡,实则饱含深情与期待,使全诗在哀婉中不失温暖,在私情中见公义。此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更是宋代士人家庭伦理观的深刻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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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触事兴感,由人及己,悲喜交织,乃放翁晚年典型风格。‘彻食奉盥’数语,写孝子日常,细腻入微。”
2.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以杨鑑登第为引,实抒己之终身大痛。‘俯仰二纪悲如新’一句,足令天下失怙恃者同声一哭。”
3.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诗从喜庆场面切入,迅速转入深沉的自责与追思,情感跌宕有致。结尾劝勉语,语浅情深,体现诗人厚德仁心。”
4. 《陆游研究》(于北山著):“此诗作于蜀州任上,正值陆游思想趋于内省之时。孝道主题贯穿其晚年诗作,此篇尤为沉痛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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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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