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疾如治河,但当导之东。
下流既有归,自然行地中。
养生如艺木,培植要得宜。
常使无夭伤,自有干云时。
我少本多疾,屡亦频危殆。
皇天实相之,警告意有在。
茫茫九衢中,百祸起一贪。
郊虚暑雨馀,巾堕脚不袜。
高卧北窗凉,超然寄疏豁。
翻译
治疗疾病如同治理黄河,关键在于疏导它向东流去。只要下游有了归宿,水流自然会在河道中前行。养生如同培育树木,必须细心照料、方法得当;只要不让它过早夭折或受伤,终有参天凌云之时。我年轻时本就体弱多病,多次濒临危险。上天实则保佑我,其警示之中自有深意。中年时我戒除了不良嗜好,晚年更节制饮食。内心坚定,抵御外界诱惑,即使心魔旺盛,也能凭定力克服。生死虽由天命决定,但人事也常起作用。在纷繁复杂的世间道路上,百般灾祸皆源于一个“贪”字。郊外空旷,暑日雨后,头巾滑落,赤脚无袜。高卧于北窗之下,凉风习习,心境超脱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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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御疾:防治疾病。御,驾驭、控制,此处引申为调理、治疗。
2. 导之东:语出《孟子·滕文公上》:“禹之治水,水由地中行,量地势而行之,故九河既道,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强调疏导而非堵塞。
3. 养生如艺木:养生如同种树。艺,种植、栽培。
4. 无夭伤:不使树木过早死亡或受损。夭,夭折;伤,损伤。
5. 干云:高耸入云,形容树木高大茂盛。
6. 相之:保佑、护佑。相,辅助、帮助。
7. 警告意有在:上天给予警告,其中含有深意,提醒人反省修正。
8. 弃嗜欲:舍弃过度的欲望与不良习惯,指陆游中年后戒酒、节欲等行为。
9. 中坚却外慕:内心坚定,能拒绝外界名利声色的诱惑。
10. 九衢:四通八达的大道,比喻纷繁复杂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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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题为《暑中北窗昼卧有作》,通过夏日午卧纳凉的情景,抒发了诗人对养生之道、人生哲理以及生死观的深刻体悟。全诗以治河、艺木为喻,阐明顺应自然、疏导而非压抑的养生理念,并结合自身经历,强调节制欲望、修养心性的重要性。后转入对人生祸患根源的反思,指出“百祸起一贪”,体现其清廉自守、淡泊明志的人生态度。末尾写景寄情,以疏朗清凉之境映照内心超然豁达之情,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是陆游晚年思想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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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从具体养生之法上升至人生哲理,最终归于精神超脱之境。开篇以“治河”与“艺木”两个比喻切入,形象说明养生应顺其自然、重在调养而非强行压制,体现出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影响。接着回顾自身经历,坦承少时多病、屡临危殆,但因顺应天道、修德自省而得以延年,展现了诗人对生命规律的敬畏与自觉调整的能力。
“中坚却外慕,魔盛有定力”一句尤为精警,不仅反映佛道修养功夫,也折射出陆游一生坚守理想、不随流俗的精神品格。“死生虽天命,人事常相参”则辩证看待命运与努力的关系,既承认天命的存在,又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具有理性色彩。
结尾写景尤为出色:“郊虚暑雨馀,巾堕脚不袜。高卧北窗凉,超然寄疏豁。”寥寥数语,勾勒出一幅闲适自在的画面——雨后初晴,野外清凉,衣冠不整却毫不在意,只求身心舒畅。这种“北窗高卧”的意象,源自陶渊明式的隐逸传统,象征着精神的自由与人格的独立。全诗融哲理、叙事、写景于一体,语言平实而内涵丰富,充分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冲淡平和而又不失筋骨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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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晚岁之作,渐入平淡,而意味弥永。如此诗言养生之道,皆阅历语,非空谈也。”
2. 钱钟书《谈艺录》:“放翁五古,晚年尤喜以议论入诗,若《暑中北窗昼卧有作》,说理分明,比兴贴切,不堕理窟,可谓得其宜矣。”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哲学思考相结合,通过日常生活场景表达深刻的人生感悟,典型体现了陆游‘以诗证道’的创作倾向。”
4. 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评此诗:“前半论养生,后半言修心,终以景结情,层次井然,可见作者晚年心境之澄明。”
以上为【暑中北窗昼卧有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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