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看尽了巴山的连绵峰峦,又望见蜀地的重重青山,杜鹃鸟在江上啼叫,春天已近尾声。早已习惯在古老驿站中安然入睡,也听熟了《阳关曲》的离别之音,不再因此而神色凄然。
我不再刻意服气养生,也不愿炼丹求仙,只愿任凭两鬓青黑,悠然嬉戏于人间。若说有秘传的神仙诀窍,告诉你也只是“顽”字而已——不过是保持一颗顽健、豁达、不为外物所扰的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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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葭萌驿:古驿站名,位于今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地处川陕交通要道,为古代入蜀重要关隘。
2. 巴山:泛指四川东部与重庆一带的山脉。
3. 蜀山:指四川西部的群山,多用于诗词中代指蜀地。
4. 子规:即杜鹃鸟,其鸣声凄厉,常被用作思乡、伤春或哀怨的象征。
5. 江上过春残:指杜鹃在江边啼叫,春天即将结束。暗含时光流逝、人生易老之感。
6. 惯眠古驿:长期习惯于在古老驿站中住宿,反映作者长期奔波于旅途。
7. 阳关:指《阳关三叠》,唐代著名送别曲,表达离愁别绪。
8. 服气:道教养生术之一,通过呼吸吐纳以求延年益寿。
9. 烧丹:指炼丹术,古人希望通过炼制丹药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10. 顽:本义为愚钝、顽固,此处反用其意,指保持天真、倔强、不随流俗的心态,亦含自嘲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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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鹧鸪天·葭萌驿作》是陆游在四川葭萌驿(今广元市一带)旅居时所作,抒发了诗人长期漂泊、历经宦海沉浮后的超脱心境。词中既有对自然山水的描绘,也有对人生境遇的反思,更透露出一种由无奈转向旷达的精神转变。陆游早年怀抱报国壮志,却屡遭排挤,晚年退居乡里或辗转边地,内心虽有不甘,但亦逐渐学会以豁达态度面对人生起伏。此词正是这种心态的体现:不再执着于长生修道,不再为离愁别恨所困,转而追求精神上的自由与自适。结尾一句“说与君知只是顽”,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深意,是历经沧桑后的顿悟与自嘲,也是陆游晚年思想趋于老庄境界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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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看尽巴山看蜀山”开篇,语言质朴而气势开阔,既写出地理空间的转换,也暗示诗人多年宦游、跋涉千里的经历。“子规江上过春残”一句,融情入景,杜鹃啼血象征悲情,而“春残”则点出时节之暮,隐喻理想迟暮、壮志未酬的遗憾。然而下句笔锋一转,“惯眠古驿常安枕,熟听《阳关》不惨颜”,表明诗人已从最初的感伤中走出,对漂泊与离别习以为常,心境趋于平静。
过片“慵服气,懒烧丹”进一步展现其人生态度的转变:不再迷信道教长生之术,而是选择“不妨青鬓戏人间”——宁愿保有青春容颜,在尘世中自在游戏。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生活智慧。结句“秘传一字神仙诀,说与君知只是顽”尤为精妙,以“顽”字作结,出人意料又耐人寻味。这个“顽”字,既是自嘲,也是坚守,是对世俗功名的不屑,是对独立人格的坚持,更是历经磨难后仍不肯屈服的精神姿态。全词语言简练,意境深远,将个人命运与自然景观、人生哲理融为一体,体现了陆游晚年词风由豪放转向冲淡而又不失风骨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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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陆游此词于羁旅中抒写胸襟,不作悲酸语,而能超然物外,尤以结句‘只是顽’三字,看似诙谐,实则沉痛中有洒脱,洒脱中见风骨。”
2.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指出:“此词作于乾道八年(1172)陆游入蜀任夔州通判途中,正值其政治失意之时。‘顽’字乃全篇眼目,非真谓顽劣,乃倔强自持、不肯同流合污之意。”
3. 钱仲联《宋词三百首新注》云:“陆游词多慷慨悲歌,此则别具一格,以平淡语写深沉情,末句翻出新意,大有东坡遗风。”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此词虽非陆游最著名之作,然以其哲理意味和人格力量入选历代评点较多,尤受明清文人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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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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